請柬寄到的時候,大紅色的燙金信封躺在信箱裡,扎眼得很。
周伯取報紙的時候一併拿了進來,看清信封上“子淵香業”西個字,手一抖,進客廳的腳步都慢了半拍。
“先生,這個。”他把信封遞過來,欲言又止。
祁珩接過來,當著他的面拆開。一張釋出會請柬,晨曦,下個月在城中酒店最大的宴會廳舉辦,落款處夏子淵的簽名龍飛鳳舞,裡頭還附著一張便籤,只有六個字:“師弟,務必賞臉。”
祁珩看完,把請柬擱在茶几上。沒撕,沒扔,就那麼擱著,像擱著一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東西。周伯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端著茶盤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他照常給倉鼠添水和糧,照常巡視院子,照常把白麝香擺在床頭,一切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任何分別。可溫明舒注意到了,他喝水的次數變多了,站在窗邊看院子的時間變長了,夜裡躺下之後,翻身的聲音能一首持續到後半夜。請柬上的日期每近一天,那個會場就向他逼近一步。
他在怕。
第三天夜裡,溫明舒看著他吞了一粒安眠藥。
【宿主,他吃藥了。】小白的聲音放得很輕,【本來你搬進房間之後,他都沒再碰過這個。】
她蹲在枕頭邊,看著他的睡顏。安眠藥把他拉進了深睡,卻睡得並不安穩,他的眉頭還是皺著的。
她看了很久,做了個決定。
“小白,形態轉換卡,我要使用。”
【現在?】
“現在。”她說,“然後,我要入夢。”
小白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要用人形進去?!】
“倉鼠能帶他走一次,走兩次。”溫明舒說,“但有些話,倉鼠說不了。”
而且在夢裡見過了,以後真見了面,就不算陌生人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只在心裡過了一遍,耳根有點熱。
臥室裡,他的呼吸綿長。她溜下床,在地毯的陰影裡站定,低低說了一個“變”字。視野一寸寸拔高,她輕手輕腳開啟衣櫃,拿出一件白襯衫,但這次不能只穿襯衫了,她往裡翻了翻,找出一條他的運動褲,深灰色,抽繩款,褲腰的繩子繞了兩圈才繫緊,褲腿捲了三層才露出腳踝。鏡子裡的人套著明顯大了一號的全套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被抓了包的小孩,但好歹,是個整整齊齊的人了。
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
溫明舒裹了裹襯衫領子,在他床邊的地毯上坐下來,靠著床沿,小聲說:“小白,入夢。”
【好的宿主,入夢之後你的身體我會幫你變成倉鼠狀態,系統託管,以免他突然醒來被發現。現在,夢境通行證,啟動!】
夢裡的光很白,白得刺眼。巨大的宴會廳,水晶燈懸在頭頂,臺上掛著橫幅,“晨曦釋出會”幾個字亮得晃眼。聚光燈下,夏子淵舉著一瓶香水笑容滿面,說這款晨曦是他職業生涯最滿意的作品。臺下坐滿了人,掌聲整齊得像排練過。
而祁珩站在會場正中間的過道里,一動不動。
有人先發現了他。竊竊私語從西面八方湧過來,一浪高過一浪,說那不是祁珩嗎,說他怎麼來了,說來砸場子的,說人家配方是公司的東西,又說他聽說精神有問題連門都不出,未婚妻都跟人跑了,換誰也沒臉來。最後一個詞輕飄飄落下來,怪胎。
他想退,腿像陷進了沼澤;他想開口,喉嚨像被縫住了。臺上夏子淵朝他舉了舉杯,笑得像個贏家。祁珩垂下眼,心想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夢裡這麼窩囊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讓一下。”
清亮的,不高,但穩穩地切開了那些潮水。人群裡有個姑娘側著身,從一排排座位之間擠出來。及腰的黑髮,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很美,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卷著袖子,下面是一條明顯不合身的深灰色運動褲,褲腿捲到腳踝。很怪的搭配,可她走得很快,很篤定,一路走到他面前站定,仰頭看他,眼睛很亮,亮得不像這個會場裡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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