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春暖花開的季節。
籌備婚禮的時候,周伯拿出了一張手寫的清單,從酒水到桌布,一條一條,列了三頁紙。他說自己年輕時辦過大場面,這場婚禮,他要辦得比任何一場活動都好。祁父人在外地,隔著電話把流程過了三遍,每一遍的結尾都是同一句,你們看著定,然後又補一長串意見。溫明舒湊過去看周伯的清單,看見第三頁末尾有一行小字,動物席,前排,八個位。筆跡描了兩遍,怕人看不見。
試婚紗那天,祁珩陪著去。
她在試衣間裡磨了很久,簾子拉開的時候,白紗曳地,裙襬上綴著細碎的鑽,頭紗軟軟地罩下來,罩著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亮亮的,比鑽石還璀璨。她提著裙襬走到鏡子前的臺子上站定,有點緊張,目光先去找鏡子裡的他。
祁珩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他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很久沒有放下去。
店員在旁邊笑著說,先生您真有眼光。他搖頭,糾正人家。
“不是我有眼光。”他說,“是我有福氣。”
溫明舒在臺子上原地轉了個圈,裙襬旋開,揚起一圈細碎的光。他起身走過去,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她,抬手替她把有些歪的頭紗理正,動作很輕。
“好看嗎。”她小聲問。
“好看。”他的聲音有點啞,隔了幾秒,他補了一句,“怎麼還有一個月。”
……
婚禮前一晚,祁父到了家裡。
祁父和周伯特意囑咐了,說婚前這一夜,兩個人得分開睡,圖個吉利。溫明舒住主臥,祁珩睡客房,他倆把這條規矩講得鄭重其事,兩個人都點頭答應了,一個比一個乖巧。
祁父臨走前,他們三個在院子裡喝了一會兒茶。
祁父在桂花樹下站了很久。溫明舒端了熱茶過去,老爺子接了,看著這棵樹說,你們爺爺奶奶要是能看到今天……後半句沒說完,他喝了口茶,把話和茶一起嚥了下去。
溫明舒與祁珩陪著他站了一會兒,院子裡很靜,草木的清香一浪一浪的,像是替他們把話都說完了。
夜裡十一點,主臥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顆玳瑁色的毛團貼著踢腳線溜出來,穿過走廊,熟練地避開那塊會響的地板,一路溜到客房門口,從門縫底下鑽了進去。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像是猜到她會來,笑著掀開被子一角。
“早點睡。”他說,“明天化妝師很早就來了。”
毛團呆了一下,這就被發現了,她認命地跳上床,鑽進被窩,在他胳膊邊團成一個球,分房睡的第一個小時,宣告失敗。
“緊張嗎。”他問。
“吱。”她故意不說人話。
“我也有一點。”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睡不著,就想點高興的。”
毛團在他懷裡點了點腦袋。她想的都是高興的,明天的誓詞,明天的典禮,明天他掀開頭紗的表情。想著想著,短短的尾巴尖搭上他的手腕,快樂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化妝師按了門鈴,祁珩醒來看見那顆西腳朝天的球睡得正香,只能無奈地把她晃醒去化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