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片刻就好。”
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雲霽忽然發現自己彷彿站在另一個人身體裡。心口像壓著一個東西,沉得喘不過氣。每一寸經脈裡都裹著一絲痛意,試著運一下功,全身像是被火燒著一般。他試著呼吸,那痛意就順著氣往肺裡鑽,痛,痛得他喉嚨發緊。
原來這就是她每次煞氣發作的感受。
原來她說的“壓得住”,是壓住這種東西。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溫明舒在同一刻,藉著他的鼻子,第一次“聞”了回自己。
不聞不知道,這雙鼻子靈得有些過分。殿外山風捲著竹葉的青氣,石坪上昨日劍氣未散的鐵鏽味,茶爐裡水汽的甜,廊下燈油裡摻的一點劣質雜味,一樣一樣,隔著半座殿,分得清清楚楚。
不過最為明顯的,就是這層苦意。她方才解開了壓制,煞氣在殿裡散開了小半,此刻他鼻中她的苦味,重得像一罈泡了多年的苦茶,濃得化不開。
她的煞氣,在他的鼻子裡,確實是苦得不得了,也難怪當時能順著風讓他聞見。
原來他每天,是這樣“聞”她的。
五感是互通的,她也順著這條線,碰了碰他此刻的底。他此刻心跳得很快,像一面繃緊的小鼓,一下一下,敲得又輕又急。
一炷香將盡,她收了指尖,斷了連線。
雲霽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口氣理順。他想說的話很多,峰主你疼不疼,這麼多年怎麼熬的,到了南嶺……最後開口,只挑了最不要緊的一句。
“峰主,到了瘴區,我跟緊你。”
“嗯。”她坐回案後,“去吧,早些歇著。”
他行了個禮,下山去了。
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快。走到半路,他停了停,回頭看了一眼峰頂的方向。
方才那一炷香裡嚐到的東西,此時還沉在他自己胸口,壓得他說不出話。
原來那副生人勿近的外表下,要遭受的竟然是這些。
他往山下走,一路沒再說話,把這件事,收進了心裡最深的那一格。
他下山後,溫明舒在殿裡坐了一會兒,把放開一瞬的煞氣重新收攏好。
方才借那雙鼻子聞過的東西,她還有點沒回過味來。那小子平日裡站在她跟前,規規矩矩的,實際上能把她殿裡殿外聞了個通透。
想到這兒,她忽然笑了一下。
【宿主,你在笑什麼?】小白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
“沒有。”
【你明明笑了。】小白理首氣壯,【我不是你最好的搭檔了嗎,快點告訴我嘛。】
“那你猜猜我在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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