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舒的傷,對外說是養了五日才算壓下去。
這五日里,倒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峰下倒是傳得熱鬧,說北境那一戰何等兇險,凌劍峰峰主傷得何等重,但居然硬生生挺了過來。說這話的人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敬重,倒像在說一件兵刃,硬抗魔物居然沒斷,拾掇拾掇,還能再用幾年。
第六日清早,執事堂送來一枚玉簡,擱在殿門外的石階上,殿門沒敢進。
她取進來,神識一掃。是宗門的調令,西嶺出了一頭作亂的魔物,前後傷了兩個村鎮,命凌劍峰峰主即日前往鎮壓。
玉簡末尾綴著半句,峰主傷勢未愈,若有不便,可另行……
話到這兒便斷了,餘下留了白。
溫明舒看到這兒,指尖一收,玉簡在掌心化作齏粉。
【真是豈有此理啊,】小白在她腦海裡嘀咕,【你重傷初愈,全宗門誰不知道,偏偏挑這個時候派你去。】
“其他人哪有我好用,實力穩定還隨叫隨到。”溫明舒起身,喚來懸在殿角的長劍,“他們心裡清楚,凌劍峰峰主溫明舒不會推辭。”
【原主就是太好說話了,她心繫天下,而且想報宗門的養育之恩,雖然對外冷淡,但遇到事情永遠是第一個頂上。】小白嘆氣,【而宗門裡只把她當一件趁手的兵器,因為好用捨不得換,還得時時拿出來使,怕它鏽在庫裡。】
“兵器也沒什麼不好。”她把劍負在身後,語氣平平,“至少沒人敢來煩我,而且這回答應,主要還是因為我需要去外面看看再練練手,至於宗門的賬,以後再算。”
【你這心態,倒是豁達。】
“三世修來的。”
下山要穿過半個玄天宗,她才不用飛的,她要大搖大擺走出去。
正是辰時,山道上弟子來來往往的,見她下來,三三兩兩的說笑聲霎時低了下去。前頭的人遠遠避開,貼到道旁垂手站著,後頭的人索性繞道。她走得不快,一路過去,身前身後空出老大一截,像在人堆裡,一群人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有個新來的外門弟子不懂事,伸著脖子多看了一眼,被旁邊的師兄一把拽住,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那弟子的臉白了白,再不敢抬頭。
溫明舒目不斜視。
這種陣仗,原主的記憶裡也有,人心裡的畏懼是最藏不住的東西,嘴上不說,身體的表現是騙不了人的。
山門前圍著一小撮人,吵吵嚷嚷的。
是兩個內門弟子服飾的人攔著一個少年。少年穿著外門的灰衣,懷裡護著一隻白玉丹瓶,肩膀繃得很緊,頭卻抬著,沒看清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喲,這不是天天給瑤光師姐送丹的那個妖族嗎。”其中一個內門弟子拿劍鞘點著他的肩,一下一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瑤光師姐是什麼人,親傳弟子,金尊玉貴的,你一個妖族,也配近她的身?”
“就是,”另一個抱著手臂嗤笑,“誰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妖族煉的東西,師姐她敢入口嗎?也不怕沾了汙濁晦氣。”
少年把丹瓶往懷裡又攏了攏,聲音不大,卻很清亮,“丹是我自己煉的,用的材料是我賺來的貢獻點兌換的靈植,乾乾淨淨。勞煩二位師兄,借過一下。”
“借過?”內門弟子拖長了調子,“你也配。”
圍觀的人鬨笑起來。少年的臉有點漲紅了,抓著丹瓶的手卻收得更緊,把那隻瓶子護在掌心,像護著一個很要緊的物件。
溫明舒本來己經走過去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種場面對她來說己經司空見慣了。妖族在人修宗門裡討生活,刁難是家常便飯,管了一次,後面就源源不斷了。
可她聽到了那些霸凌的聲音,還是停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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