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瘴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瘴氣比外圍濃了不止一倍,灰濛濛一層貼著地面,人走進去,先聞到的是一股腥甜,混著腐葉和溼土的味道,像什麼東西爛在了深處。
兩人服下避瘴丹。丹藥入喉,一股清涼氣散開,護住了心脈。
“跟緊。”溫明舒走在前頭,劍未出鞘,整個人的氣勢己經沉了下去。
雲霽跟在後頭,走了約莫一炷香,忽然說:“峰主,往左。”
她偏頭看他。
“前頭的瘴氣是實的。”他指了指正前方那片灰霧,“往左走,瘴氣薄,有風從那邊過來。”
溫明舒信了他,抬腳就往左。
這一路,他領著繞開了三處瘴眼。瘴氣在他的鼻子裡,濃的、淡的、活的、死的,分得清清楚楚。哪一處瘴氣底下沉著腐毒,哪一處只是水汽,他一聞便知。
她看著他的背影。這人在瘴霧裡走得不快,側臉繃得很緊,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眼尾微微垂著,漂亮得近乎妖異。
她心裡記了一筆。他這鼻子,在瘴區裡比一份地圖還值錢。
晌午前後,瘴氣陡然動了。
一大片灰霧翻湧著壓過來,裡頭密密麻麻的嗡鳴聲由遠及近。瘴蜂,指頭大的一群,成千上萬,循著活人的氣息撲過來。
“低頭。”溫明舒反手一劍。
劍氣橫掃,像把一泓冷水潑進滾油,劇烈的“滋”一聲後,身前那片蜂群齊刷刷少了一截,焦黑的蟲屍雨點似的落了一地。一劍,就開出一丈寬的空地。
可瘴蜂太多,前赴後繼地湧。她連出幾劍,劍劍不落空,霧裡的嗡鳴卻只是一陣一陣減少,後面又補上了。瘴氣是它們的地界,殺多少,補多少。
“峰主,下風處!”雲霽忽然開口,“瘴蜂循瘴氣飛,別跟它們耗。”
他說話的同時,手腕一翻,一小包藥粉撒進風裡。粉末被劍氣攪散,一股極淡的辛香混著苦味彌散開來。蜂群像被燙了一下,嗡鳴聲陡然亂了,呼啦一片調了頭,朝著下風處那片更濃的瘴霧湧過去,霎時間沒入霧深處,再沒了聲息。
溫明舒收劍,回頭看他。
“路上順手配的避蟲散。”雲霽把紙包收回袖中,衝她笑了笑,“丹修的雕蟲小技罷了。”
尋常的避蟲散,驅得動山蚊野蜂,驅不動瘴氣裡養大的東西。她沒拆穿。
晌午過後,瘴區的核心到了。
那是一片開闊的沼地,瘴氣在這裡濃得近乎化水,空氣裡浮著一層青灰色的油膜。沼地中央的泥水裡,一雙燈籠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瘴蟒。足有水桶粗,數十丈長,蛇身上的鱗甲泛著青黑的油光。沼地裡的瘴氣,是它的血肉,它的巢。
它就是這片沼澤本身。
戰鬥從晌午打到黃昏。
溫明舒的劍一刻沒停。
第一劍,斬它七寸,劍光入鱗三寸,蛇血西濺。第二劍,削它尾巴,逼得那畜生首尾不得相顧。第三劍,她踏空而起,人劍合一,自蟒頸劈落,一路剖到蟒腰,青黑的鱗甲碎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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