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最好。她恨他,恨得越深,往後她的路,就能走得越順利。
……
那夜,玄清靠著石壁,坐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多。
想起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山下大旱,赤地千里。他剛上山沒多久,跟著師父下山賑災,他看見路邊有個母親,把最後半塊餅塞進孩子嘴裡,自己啃樹皮。那一夜,他跪在乾裂的田埂上求雨,跪到雙膝滲血,蓍盤第一次響了。
天道應了他。雨落下來的時候,滿田的人都在哭,他也在哭。他想,修道,就是為了蒼生,他發誓,要成為道修第一人。
後來他的修煉之路非常順利,他是天之驕子,掌門最小的親傳弟子,後來又成為了太虛峰最年輕的峰主,人人都說他前途無量。吹捧聽得多了,就聽進了心裡,壓力也跟著來了。修煉多年,同輩一個一個趕上來,他開始夜裡睡不著,盯著蓍盤,一遍一遍地問,我還要走多久。
道修一派,俯仰天地,突破的關鍵,在心裡。
可他的心,早就亂了,他其實自己也知道。
卡境界多年後,他在一處秘境裡,得到了一本書。
那本書他翻閱了很多遍,強迫自己收起來以後,每次又忍不住再取出來。
第西次,他沒有收起來。
那一夜,他在太虛峰頂坐到天亮。他想著,就這一回,做完這一回,往後像從前一樣,繼續渡人,他多做善事來贖罪。
他成功了。
但是後來,他一夜一夜地起卦,蓍盤再也沒有回應過他。重複嘗試到了某一個天亮,他忽然就明白了,他回不了頭了。
回不了頭,那就索性就不回了。他和那魔將定下,他出山之時,魔潮南下,他借勢而起,成為正道至尊。
他想,反正己經這樣了,爛透了又怎麼樣呢。
而洛瑤光,本不在他的算計裡。
收瑤光為徒那年,她還是個小姑娘,站在人群裡,眼睛亮晶晶的,有著野心和衝勁。他起過一卦,算出她氣運絕佳,前途無量。那時候他還是個好人,算出這一卦,他是真的為她高興。他想,這樣的苗子,該有人好好教,別走彎路。
相伴多年,他傾盡自己的資源和知識給她,看她從小姑娘長成宗門的大師姐。她什麼時候對他起的心思,他也知道。修真界的伴侶雖大多不論年歲,但他畢竟是她的師尊,他裝作看不出來。
但逐漸的,伴隨她成長的,除了他,還有她日益滋生的心魔,不僅阻礙了她修為的增進,還夜夜折磨她的靈海,多次的走火入魔讓他也無法想到解決方法。
可她生病的時候他守著,是真的。她心魔發作的那些夜,他的心疼,也是真的。
他隱約想到瑤光的心魔是因為他,所以,他後面開始了長時間的閉關。
他對瑤光的心是什麼時候變的呢?大約是在閉關的某些夜晚裡,他想著天道的大門對他關上後,他再也不能精進了,她的那身氣運,就在他眼裡變了味道。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愛還是利用。
今日她來問,有過一刻愛她嗎?
有過吧,也許,大部分時候都是。
他這樣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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