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墊按在了兩份文書之間的空檔。
按下去了。
爪印歪歪扭扭地壓在裂縫正中間。戰時調令在左，傷亡名錄在右，他的名字卡在兩者之間。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
弩手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沒有人鬆手，也沒有人扣下去。
柳十三從人群后面擠出來了。
他的手裡舉著一塊記錄板，炭筆夾在耳朵上。他跑到牌匾前面蹲下來了，眼睛從爪印掃到戰時調令，又從調令掃到名錄。
炭筆從耳朵上拿下來，唰唰地在記錄板上寫。
你寫什麼。嚴無回的聲音從弩陣後面壓過來。
柳十三頭沒抬。
我寫他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功績和死者中間，兩邊都認，兩邊都不甩掉。這是今天碼頭上發生的事，我如實記。
嚴無回的拇指在處刑令牌上磨了一圈。
你如實記了，明天那些沒來碼頭的人怎麼理解，你管得了？
我管不了理解，我管得了原文。
桂乃芬從遊行隊伍的後面走出來了。
她手裡還拎著一面小鑼，肩上搭著一條紅綢。她的腳步快，繞過倒在地上的街坊，走到扛牌匾的壯漢面前站住了。
遊行不走了。
領頭的壯漢瞪著她。
商會花了三百兩銀子做的牌匾。
牌匾碎了，銀子沒碎。桂乃芬把肩上的紅綢扯下來，往壯漢手裡一塞。你們八個人扛得動牌匾，就扛得動募捐箱。傷員在丹鼎司躺著，藥費還沒著落呢。
壯漢的嘴張了。
商會讓我們走慶功的。
慶什麼功。桂乃芬的手指朝牌匾上一指。那上面掛著二十三個人的名字，你扛著牌匾從人家燈牌前面走過去，那叫慶功還是叫踩墳。
壯漢的臉漲紅了。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
桂乃芬轉身面對圍觀的人群，嗓門拔高了。
功勞掛牆上會落灰，傷員躺床上還要藥費。今天這條街不走慶功路了，誰身上有餘錢的往箱子裡扔，湊出來的全送丹鼎司傷員名下，柳十三當場造冊，一文不差。
柳十三的炭筆停了一息。
他把記錄板翻了一面，在空白頁的最上頭寫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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