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筆緩了一會兒。
紙上的墨慢慢洇開，脈絡細得像一道裂痕。
她繼續寫。
今日我沒有回京。
藥喝了，針也紮了。許觀復說，若我肯照這個樣子繼續下去，至少能把這次發熱養回來。
這不是因為我聽你的話。
是我自己想活。
我想活著等你回來，也想活著同你算清這筆賬。
所以你也別把死當成替我做的安排。
你若真死在大理寺，我不會替你守著清暉院。
我會把你留下的衣裳全都收走，把院裡的冷梅換掉，再把你最不許人碰的那隻茶盞拿來喝藥。
倘若以後遇見一個願意凡事先問我的人——
筆尖停住。
荀照野盯著最後那一行，眼眶一點點發熱。
她知道這句話會紮在謝停雲最疼的地方。
他這一生最害怕的，從來不只是她死。
他還怕自己被替代，被放下，怕她有一天會把曾經給他的熱烈原樣給另一個人。
她不該用這個嚇他。
可他已經走到了大理寺的死牢裡，還妄想替她決定餘生。
荀照野咬了咬牙，落下後半句。
我未必不會重新迎一位正君。
“當”的一聲，許觀復手裡的藥匙落回碗裡。
他看清那句話，眉心皺起。
“你真要這樣寫？”
“嗯。”
“你知道他看見會怎樣。”
“知道。”
“你明明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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