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像你這樣的人
乞丐囁嚅道：“小......小的如何知道這種事。”
這話，燕道殊是信的，這乞丐被他稍一用刑就哭爹喊娘，說他是那種寧願自己受刑也要保護秘密的硬骨頭，未免太扯，天底下哪來那麼多硬骨頭？硬骨頭會當乞丐？
“你剛才說分期。”燕道殊靜靜說道，“既然是分期，總得有個人過來向你收錢吧，這個人是虎二爺的人，對吧。”
“是！是！大俠英明！”
“少說廢話！”燕道殊嗓音低沉，“這個人叫什麼，怎麼同你聯絡？！”
這乞丐的面容頓時扭曲了。
“這人，我們喚作二狗......至於怎麼聯絡，小，小的已把錢還完了。”
“就是說，你已經聯絡不上他了？”
“是......”乞丐感受到燕道殊逐漸冰冷起來的語氣，心中又驚又懼，連忙解釋道，“大人！是這樣的！這種事都是他主動來聯絡我們的，因為小孩不是什麼時候都有，只有拐到了，其他所有人都不要，才會賣到我們這裡......”
————這當然了，乞丐有什麼錢？此外，也有一些乞丐自力更生，自己去拐了小孩，但往往會因為各種不熟練導致各種結局，如被人逮住打死，弄殘小孩身體時不熟練弄死了，亦或嗓子沒毒啞年齡不到位等原因導致孩子求救成功......
相比之下，買到的就穩定許多，不用自己冒風險，老手動手，肢體該殘的殘，說不了話，意志方面，也早已給打得崩潰，完全是提線人偶。
燕道殊大概聽懂了，含恨道：“那，你知不知道有誰也從他這裡買了小孩，並且還在還款？！”
還款這兩個字，燕道殊說出來，當真是恍惚不知所云，建立在文明與信用上的交易方式，竟然會用在這種既無文明也不配有信用的地方。
“不......不知道。”乞丐連連搖頭，小心翼翼道，“聽人說，虎二爺兩年前就金盆洗手不幹這行了，大概半年前，所有欠款都被收回，二狗也就不見了......”
“這麼說，你什麼也不知道了？”燕道殊十分平靜，緩緩起身，“我曉得了......”
“稍等！稍等！大人！大俠！您請聽我說！”乞丐感覺到那股氣息，頓時慌了神，語氣急促，“您且聽我說兩句，好不好？！”
燕道殊靜靜道：“你還有什麼可說？”
乞丐絞盡腦汁，思維前所未有的迅捷，他語氣急促，說道：“是這樣的，大人，在您到來之前，也有些人被官府抓住打死了，這些小孩呢，各有各的去處，我聽人講過。”
“最好的，當然是找到父母，但您也知道的，這年頭戰亂頻繁，找到父母，哪有那麼容易，而有時候就算找到了，這孩子已變成了這樣，他們也不想要，家中糧食哪能供給一個廢人吃呢？所以有時候，礙於顏面領回去，過個沒幾天，也就失蹤了！”
————這話有些可怖，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卻很正常，普通人家養孩子，就是為了養老，如果一個孩子已成了殘廢，再也沒有任何勞動能力，那......卡夫卡的變形記，某種程度上挺契合這情況的。
“然！然後是朝廷的那些什麼收養院！”
————實際上是養濟院，也稱安濟坊。
“朝廷說得好聽，但是大人，您想想！您稍微想想就知道了！一個殘廢的孩子，連他的父母都不要他，朝廷憑什麼養他？！可能嗎？！紅雲城又不是泰安那樣的地方！”
“再然後，什麼寺廟道觀代養，找地正、或是什麼沒孩子的人領養，也是一樣的道理！殘廢了！說不了話！痴痴傻傻！誰會要他？！所有人，整個世界全都嫌棄他！”
這乞丐砰砰拍著自己的胸脯，一時間竟然是熱淚盈眶：
“只有我不嫌棄他！他到我手上就這樣了！是我養活了他！我把這個必死的孩子，沒人要的孩子養活了！都是虎二爺的錯！都是二狗的錯，大人，您今天把我殺了，對您而言是輕而易舉，抬抬手的事，但，今天，您把我放了，也是抬抬手的事！我發誓，今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這孩子，他只有和我一樣當乞丐才能活下去！”
其人也不知是說至動情處，還是單純給痛的，竟是痛哭流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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