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錢琛還真搜起了紋身貼紙。門就是在這時開啟的，他正靠在門板上，稍不注意，就順勢滾在了地上，然後……看到了一條腿。
視線再往上，是腿的主人。
“謝枕？”他很意外。
“我餓了，有吃的嗎？”
兩個人一個躺在地上，一個站著，謝枕眼瞼微垂，很敏銳地恰好同他對上視線，語氣平靜到讓錢琛覺得前兩天這個人的失態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他感覺不太對勁。
但這個不對勁不只是因為謝枕的這份平靜，還有其他。他愣愣地打量著，過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謝枕在笑，謝枕居然在笑。
謝枕以前是從來不笑的，過往的苦痛像蛛絲一樣捆縛纏繞著他，那些細細密密的絲線早已經深嵌進他的身體裡，同他的皮肉長在一起，想要將其剝離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這個過程同樣也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會讓他傷筋動骨、鮮血淋漓。
這樣的情況下，他哪裡笑得出來。
可此時此刻，他在笑。嘴角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弧度，總是空洞的眼睛裡也像是有了光、有了神韻，恍惚間，錢琛都快記不得他其實根本看不見。
兩天的時間，他變化太大了，像是躲在房間裡，偷偷給自己動了一場脫胎換骨的大手術，這場手術讓他擁有了一個新的靈魂，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錢琛震驚到說不出話，“你怎麼……”
過長的劉海被用剪刀給絞去了，只是因為謝枕看不見，所以弄得亂七八糟，跟被狗啃過似的，有點滑稽。
雖然還是胖，噸位比錢琛自己還要誇張很多，但錢琛就是覺得他變得很不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哪怕仍舊無神，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好看。
謝枕真的有一雙特別漂亮的眼睛。
他傻愣愣地翻了個身，趴在謝枕腳邊，下意識抱住他一條腿，心裡覺得這時候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謝枕又問他：“沒有吃的嗎？”
他還在笑。音色也和之前有了些許的差別，從前是壓抑過後的沉悶、喑啞，陰陰鬱鬱的，聽著就叫人覺得不太舒服，現在卻好似林間流淌的小溪，清凌凌的。
太不一樣了。
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
“有、有的。”錢琛一邊覺得震驚，一邊狼狽地爬起來，“我去給你煮碗麵！”
他煮麵的時候，謝枕就安靜地坐在餐桌前，一動也不動。
最初的震驚已經慢慢平復，錢琛的理智也一點點回籠，他一邊煮著面，一邊悄悄觀察著餐廳裡的人，當鍋裡的水煮開的時候，謝枕忽然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用力地捂了很久。
肩膀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初並不怎麼明顯，慢慢地、慢慢地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甚至乾嘔了起來。
錢琛再次被嚇到了，趕緊關了煤氣灶，衝了出去：“謝枕！”
聽見身後的聲音，謝枕的脊背很明顯地僵了僵，可當他回頭看向錢琛的時候，臉上卻還是帶著笑。
和之前在房門口時看見的那個笑極其相似，差不多的弧度、差不多的眼神。他說：“面好了？”
也語氣和音調都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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