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雪白》第19章 中山攻守魏軍勝 燕主還北二國分(乙)(1)

作者:沈武戈·8小時前

一

燕都中山為魏王拓跋珪親率之步騎軍圍攻已月餘,城中漸漸缺糧,救援卻望穿雙眼而不至,燕人上下一齊大沮喪。拓跋珪知城中困窘,乃親登巢車,近城上呼曰:“燕軍將士勞苦!慕容寶早已出城北遁,鄴城亦已為吾攻圍,河北州郡,大抵皆降。今貴城糧盡援絕,中山之陷,只在數日!君等河北華夷,非慕容家奴僕,奈何以身殉其都哉?今獻城而降,諸君豈憂富貴?”

燕軍諸將面面相覷,一人拱手呼道:“魏王雅意,吾等心領!然大王去冬於參合陂,屠戮我河北降卒十數萬,此事甚慘!城中士卒小人,至今震懼不已;尤其父子兄弟有死於參合陂者,不免切齒於大王!非吾等疑大王,奈何麾下,皆有誓死不降之志哉!以故不敢奉命。”

上年參合陂之屠,雖有燕鳳諫阻,拓跋珪卻一意孤行,且其麾下一部落大人王建,實贊成其事。於是拓跋珪召王建登巢車至身側,指城上怒目而視的燕軍士卒道:“王建!以汝去冬胡言,今圍困中山月餘,而燕人不降,皆由汝殺俘之議!恨不殺汝塞責!”

中山城燕宮中,留守大司馬慕容農,及燕主命留下鎮國之庶長子慕容盛,叔侄二人召集大臣及大司馬府長吏商議對策。君臣上下相對,雖眾說紛紜,然自日中議至晡時,燕廷廟算,仍一籌莫展!

一時靜默。慕容盛忽毅然從燕主大位旁設之寶座上站起,下殿走向大司馬慕容農,握其手道:“今都城危矣,而救援不至!可救中山者,其惟三叔乎?”

慕容盛所稱三叔,自是其父慕容寶之長弟慕容麟,時擁強兵據常山,離中山不遠,乃唯一可解燕都之圍者。慕容農雖忌憚慕容麟,然城陷在即,不容內忌兄弟,於是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只柏人公身在常山,雖離都不遠,究竟索虜騎兵勢大,今已將此城團團圍住,往復馳走,前向來援州郡兵,皆為所破!常山兵可三萬,大抵步卒,恐不能擊破封鎖哉!”

慕容盛道:“欲使三叔出死力,我當赴常山,否則都城必陷,何顏見君父哉!”

慕容農道:“今縋城而出甚險,且未必得至常山!殿下負鎮國之重,不可冒險!”

慕容盛慨然道:“為今之計,惟有行此!否則糧盡援絕,困死城中,亦何益哉?吾意已決,有敢諫阻者斬!”

於是慕容農亦懾服,既佩且愧,乃即領命,便遣人偵察城外魏軍長圍薄弱處,使慕容盛可率勁卒乘夜縋城而出,潛出長圍,赴常山向擁兵自重的慕容麟求援。

二

慕容盛乘夜率數十勁卒縋城而出,潛出魏軍包圍圈,於民間購得數十匹馬,遂跨馬奔赴常山。

慕容麟自慕容農初戰失利,便率所領歸封地柏人,旋以中山遭圍,燕廷無暇他顧,乃復率軍奔赴常山。常山本慕容麟封地,人民頗服膺之,太守不敢率郡兵抵禦,於是降附。麟遂將常山郡兵收歸麾下,得以擁兵自重於燕都左近,坐觀燕魏成敗,可隨時伺機而動。

慕容盛方入常山郡,便見大道旁有大營,於是遣人往問。須臾,慕容麟騎馬親率數十人來見鎮國皇子慕容盛,盛不禁大喜。

慕容麟下馬,拜伏於道側曰:“罪臣柏人公麟,不能協力滎陽王擊退索虜,致虜圍都,罪莫大焉!以常山窮蹙,乃半月聚糧,至今乃得率郡兵來援都城!不意殿下至此,有失遠迎!”

慕容盛乃下馬,伸雙手扶起慕容麟道:“三叔!家國危難,疆埸多變,勝敗乃兵家常事,豈容細辨何人之責?今都城將陷,小侄負鎮國重任,憂懼彷徨,思當今可解都城之圍者,唯叔父一人而已,乃來此求援於叔父!大燕存亡,只在叔父一舉!小侄代父皇,將大燕社稷付託叔父!”

說罷,慕容盛便欲下拜,慕容麟自然立刻扶住。慕容盛便以鎮國皇子之身代燕主宣旨,復柏人縣公慕容麟常山王封號,命即率常山郡兵,赴援都城。慕容麟自然跪倒謝恩領旨。

不意慕容盛宣旨畢,便與慕容麟告別道:“叔父兵少,小侄當赴鄴城,向叔祖大將軍德求援!否則叔父麾下馬少,恐寡不敵眾,非但不能解都城之圍,且將陷叔父於索虜長圍之中,便非小侄來此本意!”

慕容麟雖有奪取大位之想,畢竟燕都陷落在即,若不能力挽狂瀾建立抗敵護國功業,如何能得眾心而登大寶!然其麾下確實兵少且乏馬,若孤軍急進以擊魏軍,可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故萬全之策,自是放任慕容盛赴鄴請援,待慕容德率軍來援都城,自可協力破魏軍。

昔日淝水戰後,慕容垂歸河北復國,慕容寶庶長子慕容盛尚滯留長安,幸得其叔祖慕容德相攜入慕容永東歸軍中,乃得至長子,遂遁歸鄴城,故盛與叔祖慕容德甚親密。今都城危急,唯大將軍慕容德擁重兵在鄴,慕容盛親赴求援,實為不二之選!慕容麟想著待慕容德率軍赴援都城,與之兩路會師,必能擊破打退魏軍圍城之師;到時凱旋入都,自可捷足先登,挾持大司馬慕容農,控制內外諸軍,擒慕容德及慕容盛,登基便無妨礙。慕容麟一念至此,便不諫阻,只囑咐慕容盛途中須謹慎,遂任由其赴鄴。

於是慕容麟與慕容盛叔侄分手,慕容麟率軍奔赴中山,慕容盛則率數百騎,南下赴鄴。

三

慕容寶赴遏陘山祭罷二代先王及冉閔,歸至棘城,欲率蘭汗之兵入塞回援都城中山,卻為蘭汗所阻,遂暫居棘城。中山城中慕容農苦待救援,卻無論謠傳之燕主將率龍城兵回援,及慕容麟不日來援,皆久盼不至,遂坐困愁城,除巡視城防外,無所作為。

慕容盛至鄴城北百里,聞拓跋遵正率魏軍攻圍鄴城,不禁大懼。其麾下僅數百騎,若自魏軍之後攻之,縱城中慕容德揮師與夾攻魏人,畢竟其麾下兵寡,可謂杯水車薪,只怕無濟於事!慕容盛想著鄴中兵多將廣,必可撐持良久,不調其兵,若萬一中山陷,鄴猶可作冀州留都,或猶可保留國祚於鄴都!一念至此,慕容盛也便不再冀望調鄴中兵赴援都城,而即率麾下北返。

慕容盛歸至中山城外,聞慕容麟已突襲魏軍得手,擊破封鎖,卻入長圍中,幸得慕容農遣軍出城接應,遂率軍入城而去。慕容盛停於中山城外,遙望魏軍雖以騎兵為主,卻以步卒駐防,騎兵時時往復馳走於諸步卒駐防處之間,雖無鹿角工事,卻也將中山城圍得鐵桶也似!慕容盛望都城興嘆良久,不得已乃率麾下騎兵北奔,欲出盧龍塞投其父皇慕容寶。

慕容麟既入都,仍入住其故宅常山王第,不日,卻忽率軍挾持大司馬慕容農,竟於太極殿登基稱帝。群臣本皆不附,然麟忽出其故宅地窖中暗藏之數百萬斛糧,於是號令城中:聽命者得食,不聽命者驅逐出城。群臣與城中將士自然大抵惜命,於是慕容麟便坐穩了大位。

慕容麟為安定人心,仍以慕容農為大司馬,且加錄尚書事,政事一概委之。慕容麟於朝堂宣告群臣:“大司馬、錄尚書事滎陽王農,體自先帝,乃王室懿親。今無道之主——朕不肖兄寶,以都城將遭索虜攻圍之故,竟棄社稷北走,不顧先帝百戰復國之河北國祚,安得復君臨天下?朕不德,然體自先帝先皇后,不忍大燕社稷,竟此淪亡!乃不顧名義,不但不念寶之在北,亦不顧鎮國皇子盛之在鄴,慷慨擔責,暫登大寶,為都城主持!異日魏軍退走,朕自當——退位讓賢於大司馬滎陽王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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