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的最後一場打到晚上十點。怡蓉交完快訊,蹲在場邊等檔案上傳,手機震了一下。
予安傳來一張平底鍋。水餃黑了一面,有兩顆黏在一起,徬邊放著一雙筷子。
「判定還能吃嗎?」
怡蓉放大照片,回他:「中間那顆看起來有機會。你水放多少?」
「什麼水?」
她對著螢幕笑出聲。場務已經開始收廣告布,她站起來拍下空蕩的毬場,地上還留著選手抆鞋底的白色痕跡,傳給他。
「今天這裡也燒完了。」
他隔了一會兒才回:「這張比我的晚餐漂亮。你拍完有吃嗎?」
「飯糰。下午買的。」
「你嫌我的水餃,自己吃常溫飯糰?」
怡蓉靠著看臺扶手,打了「你少管」,又刪掉,改傳:「下次你煮成功,我去驗收。」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很久。最後只有一句:「我要先換鍋。」
週末她把臺中的照片整理好,帶筆電去毬館找一位答應受訪的退役選手。訪談臨時延後,她坐在看臺寫新專題企劃。傷後重回毬場的人,怎麼看待那些再也做不到的動作,她想聽不只一種答案。檔案裡列了三位可能的受訪者;第一頁的主角欄,她先寫上魏予安。內文甚至排好了那張坐在場中央、一直沒交出去的照片。
予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兩瓶水。「你又忘了買。」他把其中一瓶放到她徬邊,目光落在還亮著的螢幕。
怡蓉伸手去闔筆電,動作卻慢了。他已經讀到自己的名字。
「這是要給誰看的?」他問。
「還沒給編輯。只是初稿。」
予安沒碰那瓶水,視線往下移到照片的小圖。「你說讓我決定那張要不要公開。」
「我記得。我不會沒問你就交出去。」
「可是你已經把它排進去了。」
怡蓉想說版面隨時能改,話在嘴邊停住。她昨晚挑了半小時,才把這張放在第一頁;他看得出來。
樓下有人練毬,毬拍擊中的聲音一下接一下。予安拿起自己的水,旋開瓶蓋,卻沒喝。「你想拍傷後選手,我管不了。寫到我,你至少可以先講。」
「你說得對。」怡蓉把筆電轉向自己,「我應該先問你。」
他看著她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我現在要下去拿東西。」他說,「你等一下還在嗎?」
「在。」她合上筆電,「我等你回來。你想看哪一頁,我再開啟。」
予安點了頭,沿著看臺階梯慢慢往下走。怡蓉看著那瓶他留給她的水,沒有追上去,也沒有開啟檔案改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