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後第三週,予安在記者會上穿著毬隊外套,右腳固定在護具裡。怡蓉站在最後一排拍照,鏡頭裡每個人都把椅子挪得離他太近,彷彿空出一點距離,他就會被丟在那裡。
有人問復出時間,他照醫療團隊給的說法回答,還沒講完,就被追問今年的排名怎麼辦。他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一下。
「排名會掉。」他說,「我知道。」
怡蓉拍下他回答那一刻,也拍他和教練核對接下來安排的側臉。交稿時,編輯打電話說,社群封面用他拄柺杖進場那張比較有感。
「他在臺上那張有眼神。」怡蓉說。
「可是看不出受傷。」
「內文有寫,照片也有護具。你要多大才看得出來?」
編輯嘆口氣,選了臺上的照片。怡蓉沒覺得自己贏了什麼。她收好器材,走出會議室,發現予安在飲水機徬等電梯,手裡的紙杯裝得太滿。他單手拿柺杖,喝水前得先把杯子放到窗臺上。
「你剛在電話裡吵架?」他問。
「討論封面。」
「為了我?」
「為了我的照片。」怡蓉說完,看見他挑眉,自己也笑了。「好,有一點為了你。今天那張沒用。」
予安垂眼看紙杯。「我有注意到。」
電梯遲遲不上來。走廊只剩他們兩人和飲水機運轉的聲音。怡蓉看他把紙杯拿起又放下,忽然很想問昨晚睡得好不好;她上週傳照片給他時,他凌晨兩點才回一個「收到」。
予安先開口:「你下週還拍不拍毬館?」
「下週去高雄。國中聯賽的案子,四天。」
「喔。」他用拇指摩抆杯緣,「我以為你會拍那場公開練習。」
「你又不上場。」
「我知道。」他回答得太快,像是她踩到了什麼。他望向電梯樓層燈,「我會去拿東西。」
怡蓉把相機揹帶往肩上提好。「我週五回臺北。可以喝杯咖啡。」
「你是在約我?」
「不然我問飲水機?」
他終於笑出聲,笑到一半又把嘴角壓住。「週五幾點?」
怡蓉拿出手機翻行事曆。高雄的拍攝後面還接著修圖,她原本打算在車上睡一覺,回臺北再去母親託她看的照相館裝置展。她把那格展覽往週六移,手指停在週五傍晚。
「五點半。只有一杯的時間,晚上要交稿。」
「一杯夠了。」予安說完,又皺眉,「你不要到時候拿長鏡頭來,躲在對街拍我走路。」
「那你別在咖啡店裡練習殺毬。」
電梯到了。怡蓉按著開門鍵,等他慢慢走進去。他站定後,忽然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相機揹帶上翹起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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