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正在櫃檯裡替一盒司康貼標籤。看見嘉琳進門,他的手停了一下,仍把那張貼紙壓平才走過來。
她把表放在臺上。「下週成人班要的。你先看,有要改的直接寫。」
硯知讀完,指著代領者那格。「這裡空白。」
「目前是我取。換人我會先傳,你回覆了才算。」
他拿筆圈起取貨時間,又在徬邊寫上「十一點二十,櫃檯」。嘉琳沒有催,等他核對完數量,才說:「昨天我講你助聽器那句話,很傷人。我當時生氣,挑了你最難回答的地方喊。還讓阿哲聽見。」
硯知握著筆,沒抬頭。「你昨天說過了。」
「昨天我後面接了一堆自己有多忙。那聽起來像要你體諒我失言。」她看著那張紙,「我今天沒有要你馬上說沒關係。」
父親從後面探出頭,問硯知材料行的電話要不要他回。硯知說:「我等一下打。」父親看了嘉琳一眼,端著空麵粉袋又進去了。
「以後店裡的訂單,只認文字確認。」硯知說,「當面講也可以,但最後要有一份寫下來的。你改時間、我改數量,都一樣。」
「好。」嘉琳把手機拿出來,當著他的面拍下表格,傳到兩人的對話裡,「這份可以嗎?」
硯知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過照片,在訊息下回「收到。十一點二十,嘉琳本人取」。接著把紙本交給她。
她本來想提週五的晚餐。他們上週約好去吃巷口新開的酸菜魚,硯知還嫌她把「小辣」講得像求生指示。她昨晚沒敢問,現在他肯把訂單談完,她又想問他要不要照原本的時間。
硯知先開口:「週五我不去吃了。」
「店裡有事?」
「我想休息。」
「你可以早點跟我說。」她聽見自己答得太快,放慢了些,「我不是叫你一定得去。你昨晚就決定了嗎?」
「嗯。」
「好。我知道了。」她把表收進袋子,「那訂單就照訊息。」
她按住那筆預約,沒有刪。母親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問她下週成人班是不是要加開週二早上。嘉琳望著泳池上方尚未乾透的天花板水痕,說:「我今天下課再跟你談。先不要替我跟學員說有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嘉琳把剛寫好的取貨表放在桌上,等母親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