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清晨。
連續幾日的大雪初停，雲層漏下幾縷日光，灑在鐵馬鎮外的鑑河上。
老胡頭將探冰錐往雪地裡狠狠一拄，“抄傢伙！”
“都精神點，今兒雪一停，冰汛的引子就埋下來了！一寸一寸查，別漏了半點異樣。”
他們是鑑河巡冰隊的戍卒，一個隊伍五個人，守著鑑河三十里的河道。
老胡頭是隊裡的隊長，也是經驗豐富的水利匠人。
五人踩著前人踩出的雪窩子，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每個人背後還揹著乾糧和滑雪板，這是為防止發生意外專門備下的行軍糧。
年紀最小的張拴虎拎著探冰錐，走一步戳一下冰面。
往年這個時候，冰層頂多一尺厚，一錐下去能扎個淺坑。
可今日鐵尖戳在冰上，只聽得“鐺”一聲脆響。
震得他虎口發麻，冰面竟只留下一道白印。
“隊長，這冰硬得跟鐵似的。”張拴虎驚呼。
老胡頭蹲下身，扒開表層積雪。
冰層泛著詭異的青藍色，裡頭裹著密密麻麻的氣泡。
他抬手敲了敲，聲音清脆得像敲銅盆，全然不是先前沉悶的“咚咚”聲。
老胡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凍得都透底了，三尺厚怕都不止。外頭看著結實，內裡怕是早就空了。”
他轉頭衝隊裡負責記錄的戍卒喊道：“記！鐵馬鎮外鑑河三十里河段，冰層三尺餘，內空外硬，雪停首日，寒氣稍減。”
記錄的戍卒掏出紙和筆，手上是簡易的防寒手套，但手也被凍得發紫，連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正月廿一，連續幾日大晴，正午的日頭竟有了暖意。
巡冰隊行至下游河灘，張拴虎突然“咦”了一聲。
只見枯黃的草叢裡，竟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芽，針尖大小，卻扎眼得很。
“怪了，”張拴虎蹲下來撥弄著小草，“這草木是瘋了？上元剛過就醒了？”
老胡頭沒說話，蹲下身抓起一把凍土。
土塊捏在手裡，竟有些發黏，不像前幾日那般凍硬得硌手。
他捻了捻，泥土裡滲著一絲潮氣。
“山上的雪化了。”老胡頭突然開口，目光望向遠處的雪山。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連綿的雪山腰上，騰起一層淡淡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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