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紫宸殿。
殿門一關，景昭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宣培成坐在下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急不躁。
太子站在御案一側，手裡還捧著早朝時記的札子。
“說說吧。”景昭帝閉著眼，聲音懶懶的，“那跳得最歡的。”
太子翻開札子，“那位族爺爺，帶頭跪。御史中丞嚴正清附議，禮部侍郎李崇禮。”
他頓了頓，“國子監祭酒周明遠，沒跪，但上了一道密摺，說陛下‘私心過重，賞逾其分’。”
帝王睜開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沒什麼溫度。
“那位郡王爺。”宣培成放下茶盞，緩慢開口，“此人倒不是存心和陛下作對。他是真的迂，認死理，覺得祖制不可違。”
“他的嫡孫去年因鬥毆致人傷殘，苦主是京兆尹的族親。案子雖己了結，卷宗卻在刑部有存底。臣己派人去提醒，此事若翻出來，雖不至於奪爵，但臉上總不好看。”
太子看了一眼宣培成，道：“整個朝堂都知道，那個族爺爺最好面子了。”
他飛快地在札子上記了一筆，繼續問：“李崇禮呢？”
宣培成看了景昭帝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繼續道：“李崇禮不一樣，他反對純私心。他女婿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幾年沒動，眼紅。他那個女婿，去年核查軍餉的時候賬面不平，雖然小事，但真要查...”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另一個侍郎正找他辮子呢，這事夠他喝一壺的。”
景昭帝輕笑一聲，“那就查。不必大張旗鼓，讓兵部自己核，核出來該怎麼罰怎麼罰。李崇禮要是聰明，就知道該閉嘴了。”
太子筆尖一頓，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那周明遠呢？他可是上了密摺，指名道姓說陛下‘私心過重’。”
殿內安靜了一瞬。
景昭帝坐首了身子，目光落在太子臉上，首接問：“你覺得呢？”
太子想了想，認真道：“周明遠出身清流世家，曾教授父皇三年。門生眾多，動他動靜太大，但他最好面子。如果讓他知道，他門下那個最得意的學生、翰林院的張繼，去年收了一幅字畫的事被人捏在手裡...”
景昭帝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長大了。”他說，語氣柔和，“知道分寸了。”
太子抿了抿唇，沒有笑，但耳根微微泛紅。
丞相捋了捋鬍鬚，適時開口：“陛下，李崇禮被女婿的事牽制，周明遠有了顧忌。剩下的都是隨風倒的，不足為慮。至於嚴正清，家裡的事還捋不清。修身、齊家、治國，家都理不好，還談什麼治國。會有人去提醒他的，他不傻，會懂的。”
景昭帝點頭，神色鬆弛下來。
隨即吩咐道：“李崇禮那邊，兵部去核軍餉，只說‘例行核查’，不提他女婿。周明遠...”
他頓了一下，“讓張繼給他帶個話，就說朕念著舊日師徒情分，他的密摺朕沒看過。”
太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不罰，不斥，甚至不承認看過密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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