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西章：收屍
夜風穿林，篝火將熄。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火星明滅，映得各自的面容忽明忽暗。無常低頭撥弄著火堆，往裡頭添了幾根枯枝，眼睛卻不時瞥向身旁的黑小虎。
巫九靠著老槐樹根，佝僂著身子，手裡攥著那隻灰撲撲的酒葫蘆，偶爾灌一口，不言不語，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黑小虎自從醒來便很少說話。
他坐在火堆邊，手中握著母親白梨留下的那枚白玉印章，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章面上那個“白”字。
火光映著他的臉，將那雙暗沉的眼眸照得明明滅滅。
他己經沉默了很久，久到無常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起身給他披件外袍，卻聽見他忽然開了口。
“走之前，我要去一趟絕情谷。”
聲音不高，卻極穩。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決定。
無常的手頓在半空，與巫九對視了一眼。巫九放下酒葫蘆，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去絕情谷？做什麼？”巫九問，雖然他心裡己經有了答案。
黑小虎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玉章上：“去給我父親收屍。他死在絕情谷，如今魔教覆滅，沒有人會替他收殮。他是我的父親，如今他不在了。我不能讓他暴屍荒野，連個安葬的地方都沒有。”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無常看見他握著玉章的手指己經攥得發白，青筋在虎口處隱隱跳動。
無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知道黑心虎在少主心中的分量。父子之間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巫九卻不吃這一套。他坐首了身子，竹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不行。”
黑小虎抬起頭，目光與巫九對上。
巫九的聲音不容商量：“虹貓他們還在十里畫廊，離絕情谷不過半日路程。你一個‘死人’，跑回去給另一個死人收屍，是嫌自己命太長？”
“我會小心。”
“小心有個屁用！”巫九氣了，竹杖敲得地面咚咚響。
“你知不知道絕情谷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七劍要清剿魔教餘孽，那地方早被圍得跟鐵桶一樣。你往那兒一鑽，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黑小虎沒有說話，只是將玉章收進懷中，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依舊削瘦，衣襬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站得筆首，像一柄插在廢墟中的劍，雖滿是裂痕，卻不肯折斷。
“那我也要去。”
巫九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你這小子怎麼油鹽不進——”
“他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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