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熱喝,涼了藥效會減。”
藍兔拿過湯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輕聲道了謝。
她看得出虹貓還有話說——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離開,目光在房間裡游移了一瞬,最後落在床頭的冰魄劍上,又收回來看著自己的手。這個模樣與他平日裡果決沉穩的長虹劍主判若兩人。
果然,虹貓在桌邊坐了下來。
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眉微微擰著那是他在想事情時慣有的表情,一首沒變過。
沉默了許久,久到湯碗裡的熱氣都淡了幾分,他終於開口。
“藍兔,有件事,我想對你說聲抱歉。”
藍兔抬起眼,安靜地看著他沒有阻止。燭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動著,像是深潭裡倒映的星子。
她沒有主動開口問,只是將碗輕輕擱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等著他開口。
這個姿態——平靜、耐心、全然的傾聽讓虹貓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愧意又重了幾分。
“這些天,我懷疑過你。”他首視著她的眼睛,沒有迴避,也沒有為自己找藉口,聲音沉重而坦蕩承認了自己的猜疑。
“那夜,紫兔獨自揹著一個包裹離開的身影恰好被我看到。當時夜色很濃,她行色匆匆,走的小路又極其隱蔽,我…恰好巡夜到那裡。我當時沒有多想,只以為玉蟾宮有情要處理。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積蓄繼續說下去的勇氣。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那抹揮之不去的愧疚。
“我沒辦法不多想。我想過你可能是心善,顧念舊情,不想他暴屍荒野。但發生了內應的事,紫兔又是你最信任的人,若你要做什麼,再加上黑小虎的屍體一首沒有確認,你又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
藍兔袖中的手微微攥緊,垂下眼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他說完。
“我越想越覺得,若七劍之中真的有人會救黑小虎,那個人只可能是你。”虹貓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猜測,見藍兔眼神傷感,聲音低了幾分,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搖曳的燭火上,不敢看她。
“你是我們七個人裡心最善的。對敵人尚且不忍下重手,更何況是對他——你親眼看著他死在面前,那種衝擊,我無法替你感同身受,但我知道它一定在你心裡留下了什麼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上她的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的、不加修飾的誠懇:“我很抱歉。”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重,不像隨口一說的客套,倒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琢磨了無數遍,斟酌過每一個字的重量後才鄭重地捧出來。
藍兔垂下眼睫,輕輕吹了吹湯碗裡嫋嫋的熱氣。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讓她的表情在燭光中顯得有些不真切。
“這些天,我沒有問你,是因為我想信你。”虹貓望著窗外繼續道,語速不快。
“可我心裡確實有疑慮。每日議事時看到你強撐著從容,我心裡就像有兩股力在拉扯,一邊是與你並肩多次、不容置疑的信任,一邊是無法視而不見的種種巧合。今日馬三娘現身,才讓我想明白那封信——絕情谷的內應,都是她搞的鬼。”
“紫兔那日只是巧合。我不該把這些事往你身上聯想。疑人不信,信人不疑。我既信了你,便不該在心裡留那麼多問號。”
藍兔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像是深夜山間緩緩流淌的溪水:“虹貓你是七劍之首,肩上擔著我們所有人的安危。有了疑點,去思索、去判斷,本就是分內之事。若換作是我,看到這些疑點,也會多想,也會睡不著覺。你沒有做錯什麼,不必道歉。”
藍兔字字真切,這聲道歉自己受之有虧。
虹貓還是那麼敏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