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黃門抬著那隻漆封木匣快步進殿，在丹墀前跪下，將木匣高高舉過頭頂。
張讓上前一步，接過木匣，轉身捧到龍案將其放在下方。
匣蓋開啟的那一瞬，殿中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石灰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氣味。
張讓看見這驚悚的一幕，更是嚇的連連後退。
劉宏低頭看了一眼，面色波瀾不驚。
匣中是一顆用石灰醃過的首級。
麵皮黝黑，顴骨高聳，一雙鷹目半睜著，即便死了，眉宇間那股兇悍之氣仍未散盡。
首級旁邊，擱著一面手掌大小的金制權杖。杖首是一隻仰天長嘯的狼頭，狼眼嵌著兩顆細碎的黑石，在殿中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
劉宏伸出手，將權杖從匣中取了出來。
那權杖入手沉甸甸的，金質冰涼，貼著他的掌心。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不斷摩挲著權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毫無徵兆。
方才還倦怠萬分的臉上，嘴角一寸一寸地揚起來，眼底那層灰翳像是被什麼東西衝開了。
他握著權杖站起身來，走到了御座前的臺階邊緣，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滿殿文武。
“此為鮮卑的天狼權杖，如今劉珣替朕取來了。”
他把權杖舉起來，讓殿中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楚。
狼頭在燭火中閃著冷光，兩顆黑石像活了一樣。
“這個東西，在鮮卑諸部手裡傳了多少年？一百年？兩百年？”劉宏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像是在問殿中每一個人，又像是在問自己，“一百年了，它一首在塞外，如今，它在這裡。”
他將權杖往龍案上一頓，發出沉悶一聲響。
“劉珣。”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裡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釋放出來的痛快，“劉珣當雁門太守才多久，就能立下如此潑天戰功。”
劉宏頓了頓，眼神睥睨，目光掃過殿中那些世家老臣。
“議一議吧，這樣的功勞，該怎麼賞？”
殿中安靜了片刻。
太尉楊賜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袁隗。
袁隗依舊攏著手，垂著眼，面上看不出什麼波動。
可殿中幾個老臣都心知肚明——劉珣去年本該封常山國相，就是袁隗出面攔了下來，把他塞到了雁門那個苦寒之地。
如今劉珣在雁門立下如此大功，等於把袁隗去年那番“邊郡歷練”的說辭，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楊賜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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