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廷開門時，肩上搭著一條沾了奶漬的小方巾。「來了？奶粉放廚房就好。小滿今天死都不肯睡，我跟雅琪輪流抱到手快斷。」
「叔叔來了。」他朝嬰兒伸出手，先看雅琪一眼，等她點頭才接過孩子。
「你比她爸有用。」雅琪說。
文廷從廚房探頭。「喂，我有聽到。」
「你看她今天有沒有變胖？」文叡壓低聲音問。
「有。你的手快往上一點，她腳要滑下去了。」
「別傳家族群。」文叡說。
「你們今天怎麼了？」文廷收起手機。
「沒怎樣。」予真慢慢抽回手，免得吵醒小滿。
雅琪走過來，小聲說床已經鋪好。文叡應了一聲，卻仍抱著。他低頭用指腹碰了碰小滿軟軟的腳跟，等她睡得更沉才往房間走。予真站在原地，聽見雅琪在後面問文廷剩下的奶粉放哪一格。他們對這個孩子有一整套忙亂又熟練的安排，誰接手，誰去洗奶瓶，幾點該再喂一次。
「捨不得？」予真問。
他停了一下。「怕吵醒她。」
下樓走到騎樓，文叡低頭看了予真一眼。「你剛才是不是不高興我抱小滿？」
「我幹嘛不高興？」
「我不知道。你後來都沒講話。」
「她剛睡著，大家都沒講話。」
他把橘子袋提正。「你可以直接問我。」
予真停在騎樓柱子徬。雨水沿著遮棚滴下來，隔開他們和路口的車聲。「我問你是不是捨不得，你說怕吵醒她。」
「兩個都有。」文叡說完，又補一句，「我想多抱一下。」
「你很喜歡她。」她說。
「嗯。她今天整個下午都鬧，我哥快瘋了。我一進門她就肯讓我抱，他還說我挑好時間來。」
「你每週都去。」
「我哥他們缺人手。」
綠燈亮了。文叡朝她伸出右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改指對面的停車場。「車在那邊。」
予真先往前走。過馬路時，他跟在她外側，沒有碰她。她討厭自己留意這些，也討厭他明明有話，還能一路談橘子很甜、明天會下雨，偏偏不再提那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