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個星期二，諮商結束時已經快九點。予真站在大樓門口翻手機，文叡以為她在叫車，靠過去才看見螢幕上是她的行事曆。
「你在排什麼？」
「下次的時間。十月第一週我有兩個模型要交，那周別約。」
「我們才剛走出來。」
「所以現在記，省得忘。」
文叡指著她標成橘色的格子。「這個『空房呎吋確認』又是什麼？」
「業主的空房。我們要做一間圖書室。」她抬眼，「你嚇到了？」
「有一點。你把諮商也排進去，跟工地進度一樣，還註明『會前確認』。」
「會前確認是我提醒自己問你能不能提早走。上次你改稿改到忘記。」
他把手插進褲袋，走下兩階樓梯又回頭等她。予真收起手機，跟上來。剛才在樓上，文叡講到自己付嬰兒房訂金那天，說了兩次「我其實沒打算做到那一步」。予真第三次聽見時，忍不住問他錢都付了，還要把哪一步算在外面。諮商師讓他們各自說完，時間就到了。他們一起搭電梯下來，誰也沒提晚餐。
「我餓了。」文叡說，「前面那家麵店還開著吧？」
「你不是說那家湯太鹹？」
「今天可以喝水。」
予真點乾麵和燙青菜，文叡點了餛飩麵。
「你以前吃湯的。」他說完，自己拉開椅子，「我連點餐都要管了。」
「你可以講話。」予真坐下，「只是剛才在樓上，你一直改。」
「哪一句？」
「訂金那句。你先說『我沒有真的要做』，後來說『我那時不確定』，快結束又說『我只是想知道可不可能』。」她拆開免洗筷，木屑黏在指腹上，「你連難過都想改稿，改到比較能刊的版本。」
文叡接過她的筷子，替她換了一雙。「這雙也有刺。」
「你看，又在校對。」
「職業病。」他笑了一下，隨即垂眼，「我怕我說得太滿，你會覺得我已經決定要走。」
「我有這樣問嗎？」
「沒有。我自己先想到那裡。」
面端來了，兩人讓出桌面。予真拌開乾麵，辣油濺到手揹，她抽了張衛生紙抆掉。文叡把自己的餛飩分了兩顆到她碗裡，動作做完才停住。
「你還吃嗎？」
「你都放了。」她夾起一顆，「我沒有連餛飩都要跟你分清楚。」
「我知道。」他喝了口湯，燙得皺眉，「你的行事曆可以先留空一晚嗎？我下週有本書送印，想找你吃飯，不想坐在諮商所外面算還剩幾分鐘。」
予真用筷子戳了戳他分來的餛飩。「週四。你要是臨時加班，先傳訊息，別讓我等到店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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