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下午四點十七分，明修回了訊息。
「我沒事。昨天圖書館活動的教材發現錯誤，留下來換了整批。對不起，現在才回你。晚上能見面嗎？」
雨棠正在整理陳阿姨指出的早市動線。她盯著「我沒事」看了很久，才回：「七點，捷運站徬邊那間便利商店。」
她提早到了，買一瓶水，站在店外的柱子徬喝。明修七點整從路口走來，手裡沒拿公事包，襯衫皺得不像他。雨棠原本想問他昨晚睡了多久，一看見他，先問出口的卻是：「整批是幾份？」
「兩百四十份。原本的逃生路線箭頭印反了，印刷廠最快今天下午才能重送，活動明早就要給館員檢查。我跟兩個同事昨晚先把更正頁印出來，一份一份換。」
「你六點半約我吃飯，五點四十才發現箭頭反了？」
「下午發現的。我先問印刷廠，以為他們能趕。」
雨棠把瓶蓋轉緊。「所以五點四十你已經知道來不了，只告訴我別過去。」
明修看著她。「對。我那時在搬紙，想等處理好再打給你。」
「處理好是今天下午？」
「半夜換完，今天又對一次檔。我回家洗了澡，睡過頭。」
「我不是氣你去換教材。」雨棠說，「圖印錯了，當然要改。可是你看過我的訊息，連一句你沒事、明天回都沒有？」
明修抿了抿嘴。「我看到了。當時徬邊有人一直問我要改哪一頁，我想晚點回。」
「後來呢？」
「後來我不知道怎麼回。」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剛被雨打溼的磁磚，「你上週才問能不能去我家。我第一次約你來，就因為工作取消。我怕你覺得我跟你吃飯，永遠排在最後。」
「你不回，我就不會這樣覺得？」
「我現在知道這樣更糟。」
「你現在知道，是因為我問了。」雨棠的聲音大了些。她停住，等一個推著娃娃車的人過去，「昨晚我坐在家裡想，你是不是在醫院，還是出了什麼我不能問的事。我差點搭車去找你。」
「你可以問。」
「我問了。『你還好嗎』就在那裡。」
「我沒叫你等。」他說完，自己先皺了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雨棠卻已經聽見了。「你發訊息叫我不要過去，我當然會等你說接下來怎麼辦。還是你覺得晚餐一取消，我這個人就可以先從你那天刪掉？」
「我沒有。」明修的聲音也硬起來，「我昨天做錯了，你要罵我可以。但不要把我講得像根本不想讓你去。」
「你跟晉安一樣，一有事就把我留在門外，自己躲進去。」
明修退了小半步。雨棠說完便後悔，可她正在氣頭上，沒能把話收回來。
「這句不對。」明修說。
「哪裡不對？」
「我跟你說過我為什麼不喜歡臨時有人來，也約了你星期六、六點半，到之前我會在家。我臨時取消沒講原因，是我錯。可是你現在說得像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跟他一樣不肯讓你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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