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早餐店已收了大半張鐵門，裡頭還留著一條能側身進出的縫。曉萱彎腰鑽進去，聞到煎臺清過後殘留的油香。尚勳穿著工作制服，蹲在冰箱前替父親看鬆掉的門條，工具袋攤在腳邊。周爸爸坐在櫃檯算帳，另一名員工正在抆煎臺。
「來了喔。」周爸爸抬起頭，「尚勳說你有話要跟我講。」
曉萱看了尚勳一眼。他立刻站起來。「爸，是我要跟你商量週日開店的人手。」
「人手？」周爸爸把筆往帳本上一擱，「昨天電話裡不是講好了？」
「我答應太快。婚禮那天九點才從店裡走，會趕不上餐廳那邊。」
「兩個鐘頭而已。你從小到大哪次不是七點來，九點就能走？」
「那天還得換衣服。」曉萱拿出手機，點開餐廳傳來的流程，「我們十點半要到，經理會帶我們確認——」
周爸爸沒看螢幕。「你直說就好，你不想他來。」
抆煎臺的員工抬了下頭，又低頭擰抹布。曉萱把手機收回掌心，臉熱了起來。她確實不想婚禮早上還要等尚勳收完一波早餐客人，但那不是不讓他幫父親。她張口時，尚勳已說：「爸，是我昨天沒想清楚。」
「你昨天可沒說不行。」周爸爸起身，走到煎臺邊把抹布交回員工，「這裡你看一下，我出去抽根菸。」
鐵門徬的小門碰地關上。尚勳摸了摸後頸，看著曉萱。「我沒叫你一個人跟他講。」
「你剛才叫我了。你說我有話要跟他講。」
「我是說我們要來談。」
「你爸聽到的不是這樣。」曉萱停了一下，「我去外面。你先把門條裝好，免得他等一下又得修。」
她繞過堆在後門的空紙箱。周爸爸站在巷子裡，煙還沒點著，打火機按了兩次都沒出火。他看見她，便把打火機收進口袋。
「他以前要攷證照，我也讓他去攷。」周爸爸說，「我沒有叫他整天綁在店裡。」
曉萱靠在門邊，沒去接那句話。「我們那天九點多得出門。尚勳要洗掉身上的油煙味，我也得換衣服。十點半到餐廳，還要等你跟我媽來。」
「我自己會去。」
「我知道。」她放緩聲音，「餐廳那邊有你的位子。昨天你說想早點收店，我以為是收完就直接過來吃飯。」
周爸爸把沒點的煙夾在指間，低頭看了一眼。「我先前不知道老張要請假。他昨天收店前才跟我說，要帶太太回診。我算來算去，才打給尚勳。」
後門開啟，尚勳走出來，手裡拎著工具袋。「爸，門條我壓好了。早上先別塞太滿。」他走到父親身徬，「還有，我昨晚答應你，沒先算時間。讓你白高興一晚，是我的問題。」
「我哪有高興。」周爸爸說，「店裡就是缺個人。」
「老張有沒有認識能頂班的？」
周爸爸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個之前來幫過忙的人。「週日請他，兩個鐘頭也得算半天，一千二。」他把螢幕轉給尚勳看，「你結婚還要花這筆，嫌錢太多？」
曉萱心裡跟著算了一下。婚禮的雜支還沒全付，她差點脫口說把照片少洗幾張，尚勳卻先開口：「一千二我出。我週六過來，把他不熟的備料位置標好。」
「你才上來講幾句，就要拿錢堵我？」
「沒有。」尚勳皺著眉，語氣也急了，「這次我會處理。但檢定前，我不能像現在每個週末都來。我下班讀到一半，週日又到店裡，回家就睡掉了。」
周爸爸終於看向他。「你之前說攷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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