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頭。」雅如把手機按熄,「你剛才說的那個。」
「我請。」她說。
「我約的。」
「你推薦的芋頭如果不好吃,至少不要我付錢。」
老闆從冰櫃後面探頭:「今天芋頭剛煮好,你先吃了再罵他。」
兩人端著碗坐到店外。啟安舀了一口冰,問:「剛剛誰傳訊息?你臉色變了。」
雅如把芋頭壓進融開的糖水裡。「我爸。」
「家裡有事?」
「沒有。他很閒,退休以後尤其閒。」
啟安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她知道自己答得像在趕人,便把碗往他那邊推一點。「你試試看,夠軟。這家沒騙人。」
「我吃過很多次了。」
「那你再確認一次。」
他真的伸湯匙來挖。雅如趁他低頭,把手機放回包底。父親那句「幫你確認過了」,她讀得出意思:周媽媽問起資料,他替她說了話。父親不知道她已經跟啟安牽手,更不知道這件事如今要由她親自說,會比填表時難上多少。
「下次不要約公車了。」雅如說。
他轉頭。「為什麼?」
「你一路都在聽車子的聲音。」
「我也有聽你講飯糰很難吃。」
「那是你講的,我說的是我國中時在這站掉了學生證。」
「掉了之後還被司機撿到,隔天在站牌等你。」啟安接得很快,「我有聽。」
雅如本來預備好的取笑卡在嘴邊。他低頭看她,伸出手,又停在兩人之間。「可以嗎?」
她把手放上去。「剛剛你可沒問。」
「剛剛是你先抓我。」
車進站時,他們才放開。雅如刷卡上車,回頭見他仍站在原地。她隔著車窗朝他揮手,啟安用拿湯匙的那隻手回了一下。車子開走後,她才把父親的訊息叫出來,打了「你不要再幫我講」,看了幾秒,又整句刪掉。
隔天父親打來,雅如正在整理下週勘景的圖面。她讓電話響完,接著收到他傳的一張相親資料截圖。年齡那格被圈了起來,下面只有一句:「你要我怎麼回答周媽媽?」
她盯著那個圈,直到同事催她交圖,才回:「我會自己處理。你先不要跟她聊這個。」
父親沒有回。她也沒再撥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