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拿筆尖點著清單。「你最近連買豆腐都要約時間喔?」
「對。」佩君說完,覺得自己口氣太硬,走到桌邊坐下,「這周我睡得很亂。你要用什麼先告訴我,我能買的時候會買;那天不行,我也得跟你講。」
母親看了她一眼,把豆腐劃到週六。「鍋不用陪我看太久。你不是說下午要出門?」
「下午兩點。來得及。」
「那你早上不要睡過頭,我可不會去叫你。」
「好,我自己設鬧鐘。」
另一頭,奕程回到家,洗完手便打給哥哥。哥哥接起來先問是不是早餐店出事,他說沒有,母親在徬邊聽得直皺眉。
「下個月她去醫院複診,你能請哪天假?」奕程開了擴音,「我日班試做,不能早上才說要走。」
哥哥翻了行事曆,問了日期,說那天能搭早班車回來,但下午得趕回去。母親插話說自己坐公車也會到,奕程正想回「你不要」,話停在嘴邊。
「媽,你想自己去嗎?」他問。
「有人陪當然比較好。」她把電視音量調小,「你哥如果趕得回來,就叫他來。我看完還能請他吃個面。」
哥哥在電話裡說:「我上次回去,你只叫我搬米。」
「誰叫你一來就說想吃麵。」
奕程讓他們講完,把車次和回診時間傳進三人的群組。他母親瞄了一眼,說哥哥會看,不必每條都打。他仍把地址補上,這才放下手機,回房前傳訊給佩君:「週日兩點,河堤入口。我會先吃午餐。」
佩君回:「我也是。不要帶魚來。」
從初秋那個雨夜算起,第六週的週日,佩君走向超商時,遠遠就看見奕程坐在窗邊。他面前有兩杯茶,一杯還冒著熱氣。他看了眼手機,又看向門外,發現她時,隔著玻璃笑得很笨。
佩君推門進去。「不是說兩點?你早到多久?」
「十二分鐘。」他把茶推給她,「我知道,現在要是抱怨你還沒到,會很欠揍。」
「你敢抱怨看看。」
「不敢。」他站起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外面有點熱,茶可以帶著走。」
佩君沒有去拿茶。她直接牽住他的手,感覺他先愣了一下,隨即握緊。她這才拿起杯子,和他一起走出店門。
騎樓地磚是乾的。奕程問她要不要從醫院那側繞去河堤,比較不曬;她說好,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側頭問:「你今天早到,是怕我不來?」
「有一點。」他老實說,「還有,我想早點看到你。」
佩君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下次可以直接講後面那句。」
「現在講了啊。」
「嗯,我聽到了。」
他們在路口等綠燈。佩君的手機震了一聲,是母親傳來週六買的鍋第一次煮湯的照片。她回了一句晚點回家喝,收起手機時,奕程仍牽著她。燈亮了,兩人一起往河堤走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