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照踏進謝家大門時，沉香和冷氣一起湧過來。
她在玄關站了兩秒。
十八年。
她在遠房親戚家那間六平米的小陽臺上，無數次想象過這個畫面——親生父母的家，大理石地面，水晶燈，沙發上坐著一群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
沒有一個人起身。
老陳跟在她身後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小姐，到了。
百日認證還有九十七天，您在這個家裡吃的每一口都要小心。”
謝晚照沒回頭。
她把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往裡走。
帆布包側袋裡插著一支錄音筆——她做調香師八年，習慣隨時口述氣味筆記，這支筆跟了她三年，吃飯睡覺都在包裡。
大理石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燙，水晶燈的光落在一圈人臉上。
沙發正中間坐著謝宏遠，深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像是進來的只是個送快遞的。
他旁邊的女人穿藕色真絲裙，看見她進來，臉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起身迎了兩步：“晚照回來了，路上累不累？
快坐。”
謝晚照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她媽。
十八年沒見過面的媽。
笑是標準的，眼神是客氣的，像在接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戶。
謝晚照的手指在帆布包揹帶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謝知遙坐在謝母身側，奶白色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眼睛又大又亮。
她上下打量了謝晚照一眼，目光在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上停了半秒，嘴角彎起來：“姐姐在鄉下待了十八年，怕是沒用過這麼好的瓷器吧？
一會兒媽媽給你泡茶，你可別摔了。”
語氣是撒嬌的，話裡的意思卻不客氣。
謝晚照沒接話。
她在遠房親戚家寄人籬下十八年，這種話她聽了十八年。
表嫂說她“吃白食”，姑父說她“命硬克親”，她從八歲忍到二十二歲，忍到自己攢錢搬出來。
現在她二十西了，不想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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