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修跟著慧真走到戲院外的柱子徬。宜珊留在門口,隔著玻璃看他們。
「她剛才那句話很難聽。」慧真說,「我會跟她談。」
允修摸了摸外套口袋,摸到電影票的另一半票根。「她問的也不是憑空來的。我爸確實在日照中心,週末有時候得靠我跟我弟排班。」
「你不用在這裡報行程給她聽。」
「我是講給你聽。」他望向玻璃門,又把視線轉回來,「剛剛我一瞬間很想說,我家裡沒缺人。可是有。這樣答,連我自己都不信。」
慧真原本攥著皮夾,聽完才把手鬆開。「那也不表示你約我看電影,是要找人幫忙。」
「對。」允修停了一下,「我剛才看你牽著我走下樓,還挺高興的。宜珊一開口,我只顧著怕你後悔。」
「我沒有。」她說得快,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抬頭看她,嘴角動了動。「那部電影的鑰匙,你回去再跟我辯?」
「花盆底下那把?你已經贏了,少裝。」
她走回門邊,宜珊立刻迎上來。慧真先對允修說:「你騎車小心。」沒有再牽他的手,但等他點了頭,才跟女兒往停車場走。
週一早上七點半,宜珊在早餐店把一份蘿蔔糕推到母親面前。她從新竹過來,還得搭十點的車回去上班,桌上放著沒收起的車票。慧真看了眼車票,拿筷子替蘿蔔糕分開黏住的兩片。
「你星期六那樣問,他很難答。」她說。
「我知道。」宜珊掀開豆漿杯蓋,「我看到你牽著他,腦袋就先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店員端來煎蛋,宜珊讓了讓位置,卻沒有動筷子。「爸生病那幾年,我每次回家,你都說沒事。有一回我半夜找不到你,在浴室看到你坐在地上,揹靠著門,手裡還拿著他的藥盒。我叫你,你先問我是不是爸爸醒了。」
慧真記得那晚。她坐在冰涼的磁磚上,是因為浴室的門關起來,先生就聽不見她喘得那麼大聲。她以為宜珊隔天要趕回新竹,早睡了。
「你那時候怎麼沒說?」
「說了你會叫我去睡。我後來也真的去睡了。」宜珊用筷子戳破蛋黃,「我知道方先生不是爸。我就是怕你又覺得自己能撐。」
慧真把蘿蔔糕送進嘴裡,慢慢嚼完。「你提醒我,我有聽到。可是我認識允修這幾個月,也看見他怎麼做事。不能只憑他父親需要照顧,就判他不適合跟我來往。」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在想。」慧真看著女兒眼下的淡青色,「你下次生氣,可以先問我。別對著一個剛出戲院的人,把往後十年的事一次問完。」
宜珊喝了口豆漿,燙得皺眉。「十年?我頂多想了五年。」
慧真沒忍住笑,宜珊也笑了一下。她們把早餐吃完,宜珊趕車前又問:「你會跟他說我今天講的嗎?」
「浴室那段,我自己想想。」慧真替她把車票從桌角的水漬徬拿開,「其他的,我會找機會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