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約會後,慧真星期三照常去合唱團,允修星期四去父親那裡。他們輪流挑一個晚上吃飯;有次允修連著兩週選同一家麵店,慧真問他是不是館裡只發那家的餐券,他才承認自己怕挑錯地方。
「我有腳,吃完不好吃的還能走。」她說。
隔年春天,他們去海邊住一晚。車票各自買,房錢各付一半。出發前一天,允修父親在浴室滑倒,膝蓋腫了。他打電話給慧真時,弟弟已陪父親照完片,正等醫師看報告。
「你要改車票嗎?」她問。
「我還沒決定。你先不要改。」允修那端有人叫號,他匆匆說了聲待會兒回電。
慧真把行李箱開啟,原本想查隔天醫院附近的公車,手指停在搜尋欄上。半小時後允修回撥,說沒有骨折,父親得有人陪著走幾天;弟弟能請兩天假,後面要再排。
「我留下來。」允修說,「你要不要自己去?房間我那份照付。」
「我想跟你去,不想自己坐在那邊看浪。」慧真靠著尚未關上的行李箱,「你先處理你爸。等你那邊穩了,我們另找日子。」
允修安靜了幾秒。「我剛剛差點問你能不能去買晚飯給他。」
「你可以問。」
「你明天原本要搭車。」
「所以我可能說不行。」她聽見他在那頭呼了一口氣,補問,「你晚飯吃了嗎?」
「還沒。我弟在買。這回真的不用你送。」
結果弟弟買的水餃少一盒,父子三人分著吃,允修晚些傳來照片:他父親把最多的一盤推給兒子,自己仍在唸他訂海邊的房間太貴。慧真看著照片笑了,回他一張自己已收起來的行李箱,說:「車票退好了。下回日期給我挑。」
他們在五月補了那趟旅行。傍晚退潮,慧真脫了鞋走到水邊,回頭見允修還站在步道上接電話。她原以為是父親的事;他結束通話後走來,說是館裡問一批舊書的編目紀錄。
「你明年就退休了,還管得著他們?」她問。
「我也想這樣回。」他把鞋放在她的鞋徬,「但我知道那筆放哪。」
「你可以告訴他們,再把電話掛掉。」
「我剛才就是。」允修看著她的腳踝被浪沾溼,「你別走太遠,我褲子沒多帶。」
「我有叫你下來嗎?」慧真往回走,牽住他的手,偏偏又把他帶近一步。浪碰到他的鞋尖,他叫了一聲,她笑得抓緊他;他握回來,等水退了才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