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河濱,佳文站在腳踏車道徬,拿圖面對了三次,還是覺得那支燈杆的位置怪。
輪子沿著路緣喀啦喀啦滾。她彎腰看刻度,前方忽然有人說:「煞車,先別踩地,眼睛看前面。」
一輛小輪徑腳踏車歪了一下,騎車的女人慌忙捏住煞車。站在徬邊的男人扶著車座後方,沒有去抓她的肩膀。他穿一件洗到顏色發淡的綠色排汗衫,袖子卷在上臂,說話聲不大,卻讓人聽得見。
「我就說我會往左邊倒。」女人下車後抱怨。
「你剛剛是自己往左邊看。」他用鞋尖點了點前方的白線,「等一下換我站右邊,再試一次。不要跟我說『一定會倒』,你上一次也這樣說,結果騎了二十公呎。」
「那盞燈晚上會把人照瞎。」
「燈還沒裝。」她說。
「位置先定了,後面不就照著裝?」
「光型跟角度都還能調。」
「你是廠商?」
「我是設計師。」佳文站起來,把測距輪扶直,「請問你是?」
「周榮輝,在這裡教課。」他看了一眼她掛在胸前的識別證,「許設計師,我每週帶人從這裡過四次。對向車道的燈現在就有問題,去年有人被照到看不清路緣,煞車摔了。」
佳文聽見「摔了」,視線落到彎道。白天看,路緣只比車道高一點,徬邊有一段草坡;夜裡若看不清,確實容易吃到邊。可他指的是對向既有燈,與新燈的配光不同。
「你說的是那一支。」她指給他看,「它燈罩破了,光直接漏出來。這支會加遮光板。」
「遮住上面,低頭的人就不刺眼?」榮輝伸出手,手掌與地面平行,比了個視線高度,「初學的人騎這裡,眼睛都看三四公呎前。她們不會抬頭研究你的遮光板。」
佳文皺眉。他講得有經驗,也講得太像已經替她下了結論。「你帶學員白天騎,怎麼知道這支晚上會怎樣?」
「我晚上也帶課。」
「這支還沒亮,你連燈具型號都不知道。」
榮輝嘴角一動,像把反駁咬住了。他從口袋摸出水壺喝了一口,才說:「那你給我看一下圖?」
「這塊是遮光板。」她用筆圈起來,「車道需要照到,徬邊住家也不能一直被光打進窗戶。」
「我看得懂徬邊這條線。」他說,「你不用當我看不懂圖。」
「那你也別當我沒來過現場。」
兩人對看了一眼。榮輝先把目光挪回平板,手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碰。「這裡,轉彎的時候正好面向燈。你的圖是從路正中間看的,初學者常貼右邊。」
榮輝看見她寫,表情放鬆了一點。「你要改?」
「我要查。」她合上平板,「你說的點我記了。查完可能改,也可能不改。」
「很公道。」他說得有點不甘願。
樹蔭下的學員喊:「教練,你們要吵到天黑喔?」
榮輝應了聲要練,轉向佳文:「真要看,天黑來。白天我們都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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