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睡得毫無防備,長睫在眼下投出微彎的陰影,白天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偶爾會輕輕蹭一下他的肩膀,嘟囔一句模糊的夢囈。
陳晟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撓了一下,又癢又軟。
他想動一動發麻的胳膊,又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好眠。最終,極輕微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沈瑾鈺靠得更穩當些,然後便如同一尊守護石像般,直挺挺地坐著,一動不動。
然而,他不動,蚊子卻動。
他身上可沒撒那種驅蟲藥粉,本來也沒準備太多,全給小貓用了。
此刻,他就像一塊散發著此地安全氣息的活靶子,吸引了周圍那些在其他人身上屢屢受挫的蚊蟲大軍!
嗡嗡嗡……
蚊子們發現了這個不設防的美味目標,興奮地圍攏過來,開始了狂歡盛宴。
陳晟能清楚地感覺到,臉頰、脖子、手背、手腕……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甚至隔著薄薄衣料的地方,都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隨之而來的奇癢!
他想拍,怕動靜大吵醒小貓;想驅趕,動作幅度也不能太大。只能憑藉著前世鍛煉出的,超越常人的忍耐力,硬生生扛著。
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裡已經把這片山林的蚊子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可低頭看看靠在自己肩頭睡得香甜,臉上一個紅包都沒有的沈瑾鈺,那點怨氣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絲無奈的縱容和……認命。
算了,就當是喂蚊子,換小貓一夜好眠吧。
這買賣……嘖,血虧,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於是,在這寒意料峭,蚊蟲肆虐的山林之夜,陳晟以一種極其彆扭又充滿自我犧牲精神的姿勢,為沈瑾鈺撐起了一小片相對安寧的睡眠綠洲。
他自己則幾乎被叮成了人形紅豆包,臉上、手上、脖子上,到處都是紅腫發癢的包,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悽慘。
其他山匪也好不到哪裡去,幾乎個個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和滿臉滿手的紅包,精神萎靡,哈欠連天。
他們自然也看到了陳晟和沈瑾鈺這邊的奇異景象,那嬌貴的小哥兒睡得香甜,陳先生卻一臉仙風道骨,其實是麻木地被蚊子圍攻。
“二哥……真是意志如鐵啊!”
一個漢子撓著脖子上的包,由衷地感嘆,“為了施法成功,保護貨物安穩,竟能忍受如此蚊蟲叮咬,一動不動!佩服!”
“是啊,你看那小美人,一個包都沒有,肯定是二哥用了什麼法子護住了!二哥對貨物都這麼上心,對兄弟肯定沒話說!”
另一人附和道,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口中上心的真實含義。
黑豹也注意到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個二弟,細心起來如此周全……若能一直為自己所用,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他瞥了一眼沈瑾鈺,心中那點利用王通判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間響起嘰嘰喳喳的鳥鳴。
沈瑾鈺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一時間有些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這一夜睡得格外沉,雖然渾身肌肉痠痛,腳底也疼,但精神卻恢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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