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德海應下,又道,“太君既已至青石,可要移駕城東別院,與縣主同住?也好親自照看。”
沈老太君擺了擺手,重新拿起佛珠:“不必了。瑾鈺那孩子,性子看似溫順,實則執拗得很。我現在去了,他少不得要拘束,還要費心應付我這老婆子。”
“且讓他自己鬆快幾天吧,等回了京城可就沒這般自在的日子了。”
秦德海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感慨道:“縣主有太君這般處處為他思慮周全的長輩,實乃大幸。假以時日,縣主定能明白太君的一片苦心。”
沈老太君扯了扯嘴角,眼底深處沒什麼情緒。“去吧,按吩咐辦事。”
秦德海不再多言,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正廳。
廳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沈老太君靜靜坐了片刻,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廳堂,淡淡開口:“進來。”
一道黑影如同憑空出現,單膝跪地。全身籠罩在黑色勁裝中,頭臉都蒙著黑巾。
“去府城,問問王仁。我沈家的人是死絕了嗎?他身為知府,轄下匪患如此猖獗,竟敢公然劫掣我孫兒,事後還按兵不動,坐觀成敗!他這頂烏紗帽,連同脖子上那顆腦袋,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保他自家的富貴平安,還是繼續給林家當狗,讓他自己選。告訴他,本太君耐心有限。”沈老太君端起手邊微涼的茶,抿了一口,“首尾處理乾淨些,別留下話柄。”
“是。”
“派個機靈點的,去盯著那個叫陳晟的書生。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瑾鈺……究竟存了什麼心思。小心些,別被發現了。”
“明白。”黑衣人再次應聲,見老太君再無吩咐,身形一晃,來去如風,了無痕跡。
黑衣人剛走,一名穿著鵝黃色襖裙,梳著雙丫髻的俏麗少女便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熱氣騰騰的君山銀針。
她眉眼靈動,嘴角含笑,正是自幼跟在沈老太君身邊長大的貼身侍女,名喚青雀。
“太君,”青雀將茶盞輕輕放在老太君手邊,“您一聽縣主出了事就日夜兼程趕了過來,路上都沒怎麼好好歇息。其實呀,您心裡最疼縣主了,就是嘴上不說。”
沈老太君瞪了她一眼,笑罵道:“就你這丫頭貧嘴!還不快扶我進去歇歇,這把老骨頭,是真經不起折騰了。”
青雀笑嘻嘻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沈老太君,兩人緩緩走向連線內室的暖閣。
掀開厚重的錦緞門簾,一股帶著淡淡安神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與正廳的莊重清冷截然不同。
暖閣內鋪設著厚實的地毯,熏籠裡銀炭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臨窗的炕上鋪著柔軟的狐皮褥子,小几上擺著幾樣精緻易克化的點心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佛經。
青雀服侍老太君在炕上靠好,又為她蓋上一床輕軟的錦被。
沈老太君靠在引枕上,微微合目,臉上帶著疲憊沉沉睡去。窗外,大雪又降,寒風陣陣。
城門外,越來越多的難民蜂擁而至,一場由雪災爆發的民亂正在悄然蔓延。
縣衙後堂,比外面的天氣更加冰冷。
“陳公子,請坐。”趙文淵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眼中滿是疲憊和焦慮,官服在森冷的冬日也顯得有些單薄。
陳晟也不客氣,朝他拱手一禮。大刀闊斧地坐下,“趙大人,不知朝廷準備如何應對當前的雪災和流民暴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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