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求知慾。
陳秀竹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輕咳一聲,緩緩道:
“家主……呃,您那位朋友,恐怕是操之過急了,也……用錯了方式。”
“您想,那等世家出身金尊玉貴的小哥兒,自幼受的是最嚴格的禮教薰陶,將名譽、清白看得比性命還重。他們心中,情意當發乎情,止乎禮。即便是兩情相悅,也講究水到渠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步步為營。似您朋友這般,尚未明確婚約,便藉著酒意行此親密之舉,在那小哥兒看來,絕非情意綿長的證明,反而像是……像是輕視他的身份,罔顧他的意願,只圖自己一時快意的輕佻行為。這與他心中所期待的被尊重、被珍視,相差太遠了。故而才會覺得受了侮辱,傷心生氣。”
陳晟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懊悔之色更濃:
“是了是了……是我……是我朋友糊塗!那他該如何補救?”
陳秀竹想了想,道:“首先,誠懇道歉是必須的,但空口白話無用。需得讓小哥兒看到誠意和尊重。鄭重其事地備禮,正式向小哥兒的父母表明心跡,請求允准婚約,將一切擺在明處,給足小哥兒名分和安全感。其次,行動上要格外注意分寸,絕不可再越雷池半步。要耐心,要體貼,從小處關心,比如留意他的喜好,關心他的身體,尊重他的選擇和空間……讓他慢慢感受到,您朋友對他的心意,是建立在尊重與珍視基礎上的,而非一時興起或佔有慾。最後,或許可以尋個合適的機會,心平氣和地解釋當時的心境,但重點在於承認錯誤,表達悔意,而非為自己辯解。”
陳晟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如同撥雲見日。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光自己著急有什麼用,得讓鈺兒……得讓小哥兒感受到誠意和尊重!名分!安全!耐心!我明白了!”
他這副恍然大悟、急不可耐要行動的樣子,徹底坐實了朋友就是他自己。
陳秀竹忍著笑,恭敬道:“家主英明。”
就在這時,楊振文端著剛沏好的清心茶走了進來,恰好看到陳晟一臉振奮地起身。
“家主,您這就……要走了?” 楊振文有些詫異,茶才剛煮好。
“嗯!事情問完了,豁然開朗!”
陳晟接過茶盞,也不嫌燙,快速飲了一口,放下茶盞就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頓住腳步,轉身看向送他到門邊的楊振文。
陳晟的眼神變得深沉而鄭重。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楊振文的右肩:
“振文,振武在吳府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明日午後三刻,京兆府衙門後門,我派人引你進去,一起聽聽。”
楊振文渾身劇震,空蕩的左袖猛地一顫。
他倏然抬頭,望向陳晟,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洶湧的淚意淹沒。
弟弟慘死的畫面,陳家村沖天的火光,無數次在噩夢中將他吞噬。
隱姓埋名,兄長潛伏仇人府邸,自己斷臂殘生守在這暗室之中,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煎熬,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他喉頭哽咽,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重重地、用力地點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滾過消瘦的臉頰。
陳晟看著他,再次拍了拍楊振文的肩膀:“放心,我會讓他們都付出代價,讓你們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
楊振文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淚,嘶啞著聲音:“家主,我們信您!一切都按您的計劃來,不必急於一時,也不必過多顧慮我和兄長。我們能等,只要能看到仇人伏法,再等多久我們都願意!”
陳晟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戴上帷帽,消失在地道的入口處。
楊振文站在門前,望著家主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陳秀竹默默走到楊振文身邊,輕輕遞上一塊乾淨的手帕。
計間反 章41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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