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傍晚,河堤上的風把採宜的頭髮吹到嘴邊。她綁了兩次都散,索性把橡皮筋套回手腕。南謙帶了水,忘了帶杯子,兩人輪流對著瓶口喝,開始那幾分鐘誰也沒提花店。
他們走過一群練直排輪的小孩,採宜先開口:「雨青的卡片畫好了?」
「畫好了。她選了外套和竹節蟲,還在徬邊寫老師下次要把盒子關好。」南謙拿出手機,「她說如果你願意看,可以拍給你。」
採宜看了一眼照片。歪歪的外套上爬著細長的一條,徬邊全班的名字擠得密密痲痲。她笑出聲:「老師收到應該很高興。你跟她說我看了。」
「你以前說過,你還會想結婚。」他將手機收起來,「我一直記得。」
「那是我告訴你我離過婚的那晚。你還說我把話題轉得太快。」
「我當時只顧著想,你會不會問我。」他扯了下外套拉鍊,「我跟映真離婚那陣子,雨青才五歲。她有一段時間,每次我出門修機器都問晚上會不會回來。我以為過幾年她就不問了。」
「現在她很少問。可是昨天一見到你,她問的還是下次會不會來。」南謙靠著欄杆,「我怕我再婚又弄得很難看,怕她好不容易習慣一個人,那個人又走了。跟你交往,我又偏偏很想讓你來。這兩件事我自己也擺不平。」
採宜看著他的手。他的指甲剪得短,食指有一道新劃傷。「所以你就讓我們在花店碰面,想看看會怎樣?」
「嗯。」他頓了頓,「講出來很差勁。我原本以為你們聊得來,後面的事就比較好講。」
「我們是聊得來。」採宜說,「我還想問映真窗邊那盞燈後來調了沒。可是我那天在門口,連自己要不要進去都來不及想。我怕我一退,雨青就會以為是她的問題。」
南謙伸手去扯欄杆邊纏住的塑膠繩,扯了兩下沒扯動。「你可以跟我說不想去。」
「要在我還沒站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把他的手從繩子上拉開,「下次接送先說。約的是吃飯就吃飯,要帶我見誰也先問。我會攷慮,不保證每次都答應。」
他低頭看著兩人握住的手,像是怕一動她就會放開。「知道了。」
「你現在有話可以反對。我不是在發工作單。」
「我想說,星期三不能約,我有點失望。」他說完又看她,「這樣算反對嗎?」
「算有講出來。」採宜拇指碰過他指節上的傷口,力道放輕,「我也失望。我那天是真的想跟你吃飯。」
南謙挪近半步,先問:「抱一下可以嗎?」
「你問得很像要借工具。」她嘴角忍不住動了,「可以。」
「你等等有事嗎?」南謙問,「去我那裡吃?雨青今晚在映真那邊。我冰箱裡有面條。」
採宜故意等了一下。「你把有誰在、要去哪裡都講了。可以。」
到了南謙家,他指著走廊說:「雨青的房間在那邊。你不用進去,我只是怕你找廁所走錯。」
「知道。」採宜走到廚房洗手,「你家的鍋子能煮幾人份?我餓了。」
南謙的手機響了。他看完訊息,停在砧板前。採宜拿著洗好的蔥走過來。「怎麼了?」
「下週的班變了。」他把手機轉給她看,「星期三下午我要去桃園,可能趕不上接雨青。照原本的表,我跟映真說那天我去學校接。」
採宜把蔥放到砧板上。「那你要跟她重新講。」
「嗯。我先問同事能不能換回來。」
他先傳訊息告訴映真檢修地點與回程時間,問她能否調整,再撥給同事換班。映真回覆,她五點前得收花材,請他明天確認。南謙看完說:「我媽這周要複診,也不能直接叫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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