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謙到花店時,映真正把一桶玫瑰拖進騎樓。她看見他,沒叫他幫忙,只用鞋尖扺住桶底,免得花莖撞上鐵門。
「雨青呢?」
「在樓上睡。早上退燒了,醫生說今天還是別去學校。」映真把桶擺好,「你帶班表來了?」
「昨天學校打給你們兩個,是我弄的。」他說,「我填採宜的名字,連你也沒告訴。她趕過去,你也趕過去,我自己在庫裡沒接到電話。」
映真拿起剪刀,剪掉一片碰傷的葉子。「你昨晚說過你填的。我現在要知道下次怎麼辦。」
「同事答應,進冷凍庫檢修時由他帶手機;他進去就換我在外頭。學校第一通還是打我,沒接就打你。」南謙把班表攤開,「接送這塊,星期三我能換早班,四點半到學校。夜間叫修輪到我的周,我會先問能不能換,不先把雨青排到你那邊。」
「如果換不了?」
「我來跟你商量,最晚前一晚講。你要是也不行,我再想辦法,不讓你猜我是不是會出現。」
映真聽著,剪刀停在手裡。「前一晚才知道的叫修,也有。」
「那就當天打電話。你沒答應以前,還是我負責接。」
「這句我記住了。」她把剪刀放下,「你媽早上打給我,說你問她能不能留電話。」
「我跟她講清楚了。學校缺第三位,她願意接電話,也能偶爾搭車去學校,但不能天天接送。她說她膝蓋不好,叫我別把『偶爾』當成星期三下午。」
映真忍不住笑了一聲。「她講話還是那麼準。」
南謙也笑,隨即收起笑意。「我下午再打去學校,把採宜的名字撤掉,換我媽。會先確認老師那邊怎麼登入。」
「先等雨青醒來。」映真朝樓梯看了一眼,「大人都在排她,她至少可以講生病時想找誰。別現在上去,她昨晚睡得斷斷續續。」
「不用接管我的工時。」映真把紙推回去,「星期五我五點前走不開,你接。其他照原本輪住的表。」
樓梯傳來拖鞋聲,雨青披著薄外套下來,頭髮睡得翹起來。「你們在講我嗎?」
「有。」映真摸摸她額頭,「還有一點熱。水喝了沒?」
「喝了。」雨青看向桌上的班表,「下禮拜我住爸爸那邊吧?」
「照原本說好的。」南謙蹲下來,讓她不用仰頭,「我想問你,昨天在保健室,如果學校找不到我,你想先找誰?」
雨青揉著外套袖口。「媽媽。因為媽媽知道我的健保卡在哪裡。」
映真在徬邊輕咳了一聲。「你爸也知道,昨天是我剛好帶著。」
「那就媽媽先接電話。」雨青想了想,「爸爸如果修好了,也可以來。」
「我會來。」南謙說,「還有,學校打給採宜,是我把她的名字填上去,沒有問她。你昨天問她是不是不能上班,不用替我擔心那件事。」
雨青抬起眼。「她有生氣嗎?」
「有。她有事要做,我突然請她跑來,她會生氣。」
「她是不是也生我的氣?」
「我不知道她現在想跟你說什麼。」南謙看著女兒,「但她昨天到學校,是因為知道你不舒服。你要是想問她,等你好了,我先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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