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入口有人排隊買烤玉米。母親試完拖鞋，嫌靜宜站在徬邊盯著呎吋，乾脆拿了錢自己去結帳。靜宜退到騎樓下，手機震了一下。
承佑傳：「我在嘉義轉運站。方便見面嗎？不方便我就搭車回去。」
她打電話過去。「你不是要幾天？」
「今天是第四天。」他那頭有車輛進站的聲音，「我報告完了。你在哪？」
十分鐘後，承佑從人群裡走來，襯衫袖口卷得不一樣高。他看見她，先停了一步。「我突然過來，你會不會不高興？」
「有一點。」靜宜說，「但我想見你。你吃飯了沒？」
「車上吃了麵包。」他看向她手裡的袋子，「阿姨呢？」
「去買拖鞋。我先跟她說一聲。」
母親接到電話，只問承佑有沒有吃飽，聽見「麵包」便叫靜宜帶他吃點熱的，自己提著新拖鞋回家。靜宜轉述時，承佑摸了摸鼻子。
「阿姨比你好講話。」
「你等一下再決定。」
兩人坐到蚵仔煎攤外的小桌。承佑把手機裡的試辦表給她看。「主管只答應三個月。我要做每月紀錄，跨兩個社群的異常也跟著看。做完再談裝置主管，沒保證。證照下一梯還沒攷到，我今天也沒法跟他講得多有把握。」
靜宜看完，把手機還他。「你報告得怎麼樣？」
「投影機一開始讀不到檔，我用紙本講。那個問派工的住戶也在，問我半夜警報響了誰接。我說先接的人可能是我，但不能把我名字印在每個人的電話徬邊。」承佑笑了一下，「主管散會後說，最後那句可以不用講。」
「他說得對。」
「我就知道你會站他那邊。」
「我站投影機那邊。它不動，你還是講完了。」
承佑低頭笑，拿筷子撥開盤邊的豆芽菜。「你怎麼跑來嘉義？」
「陪我媽看房。看完才知道，她根本沒想搬出原本的公寓。我把她住哪裡也排進去了。」靜宜頓了頓，「今天看那間，如果我六十歲要回來住，租得起。可是我臺北的房貸預計到五十九歲才繳清，退休金也不能現在拿來補兩邊房租。」
「我沒叫你現在租。」承佑的筷子停住。
「我知道。我只是在算，如果以後還是兩地——」
「你又算到十五年後了。」他把筷子放下，「我現在的薪水、勞退提繳，加上課程費，算完連下次車票都會猶豫。你要問我十五年後能不能每週下來，我真的答不出來。」
「我沒有要你每週來。」她說得太快，「你今天來，我也沒叫你來。」
承佑看著她。「這句我聽得懂。你不必怕我算在你帳上。」
靜宜伸手去拿水杯，碰到杯壁才發現水還滿著。她把手收回來。「我講得很差。我剛才是高興你來，嘴巴卻先算起車票。」
「我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看了眼面前涼掉的蚵仔煎，「三個月試辦，我在車上就想好要怎麼跟你講，結果你一提房貸，我又以為你在替我畫停損點。」
靜宜把盤子推回他面前。「先吃。這攤冷了會黏。」
「你吃一口。」承佑把筷子遞給她，「我一個人吃，阿姨會以為你沒帶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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