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榮第三次按下播放鍵。測音器的紀錄顯示,昨天下午四點前,隔壁教室傳來的練聲聲量並沒有超出他預估太多;真正讓曲線跳起來的,是他五點四十八分那幾秒電鑽。林小姐當時的聲音跟著斷了。
他把耳機拿下,重新核對記錄時間。父親做的木框樣板靠在牆邊,邊角磨得很平,螺絲孔卻留著昨晚趕工的木屑。他原本打算今天補一組資料,下週就能把結果交給可能長期合作的錄音室業主。照原排程,今天下午也得鑽孔。
手機亮起若晴的訊息。他看了看桌上的表,把「下午施工」後面原本留白的格子填上「最晚四點結束」,又把那一整欄圈掉。若晴不只晚上教課。她要回復學生,他卻連她白天何時試教都還沒問。
他印了兩張空白時段表,帶著筆敲隔壁的門。
若晴開門時,手上拿著貼滿標籤的課本。「你現在有空?」
「二十分鐘。」
「我可能要三十。」
國榮看了一眼表,把手機鬧鐘取消。「那三十。去走廊談?」
兩人坐在走廊窗邊的長椅上,各拿一張表,中間隔著一個人的位置。國榮指著週一到週五的欄位:「我先抓上午施工,下午量測。你正式課從下週開始,固定在傍晚?」
「主要是。但有學生輪班,平日下午也會來。」若晴把表拉近,「你這裡寫『無課可施工』,我自己練唱算不算課?」
「我需要知道你什麼時候在。」
「我現在也不知道每個空檔會練哪一首。你要我唱之前先預約?」
「我是問能不能固定一段時間。」
「你又是這種口氣。」
國榮握筆的手停住。他想說不固定就沒辦法取資料,話到嘴邊,先看見若晴在紙邊寫下「備課、示範、練習」。她昨天在學生面前唱的那段,他確實當成了揹景聲。
「下午兩點到四點,我需要兩次安靜量測。」他把筆放下,「你能不能先給我這周的試教時間?其餘我前一天問,不把你練習當成沒人在。」
若晴抬眼看他。「兩次各多久?」
「十五分鐘。多了我另約。」
她在表上畫出兩個小格,徬邊寫「確認後有效」。「鑽孔呢?」
「週二、週四上午,九點半到十一點半。開工前傳訊息。」
「提前多久?」
「半小時。」
「學生搭捷運過來就要半小時。前一天晚上八點前。」她見他皺眉,補上一句,「臨時要鑽,你問我。我沒回,就別鑽。」
「如果樣板臨時要改,隔天交件——」
「你就跟我說交件,不要等我教到一半讓學生聽見。」
他看著她。若晴的聲音不高,膝上的課本卻被她按得彎了邊。
「可以。」國榮在表上改字,「我昨天記錯時間,這次要是再發生,我負責你那堂補課的場地費。」
「我還得跟學生解釋、重新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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