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傍晚,予安抱著一張新畫到餐廳。她前兩天畫了雨後的鎖印店,鐵門前積水還留著半個招牌的倒影。她不是要把畫送給慎行,只想給他看一眼;畫完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會不會又嫌框太亮。
慎行正彎腰在訂位本上寫字,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間。「四位,這週六七點半。姓陳,好,收到。」
他結束通話,抬頭看見她,神情亮了一下。「你來了。那是新畫?」
「先不要摸,你手上有筆墨。」她把畫靠在自己胸前,「你看得出是哪裡嗎?」
慎行繞過桌角,站到她身邊。兩人肩膀隔著一點距離,他看了好一會兒,指著畫面左下角。「這是你上次去的鎖印店?那個燈箱拆了?」
「上週拆的。」
「難怪看起來變寬。」他還想說什麼,電話又響了。
來電的是剛訂位的客人,說確認簡訊寫成星期日。慎行翻開本子,筆尖停在「日」字上。他揉了揉眼睛,向對方道歉,改回星期六,還得確認座位沒有被排給別人。予安把畫移到桌邊,聽他重複日期,聲音越來越啞。
掛電話後,慎行在本子上重重劃了一筆。「差點讓兩桌撞在一起。」
「你今天幾點來?」
「九點多。小哲的班我先接,備料比較花時間。」
「現在快六點了。」她看向廚房,裡頭還有一箱沒拆的番茄,「你至少先吃點東西吧?那箱我可以幫你搬進去。」
「不用。你穿這樣會弄髒。」
她低頭看自己的舊襯衫。「它昨天還沾了顏料。」
「予安,我自己來。」他去拿桌上的訂位本,手肘卻碰到畫框。予安及時扶住,木框在桌沿敲出一聲響。
慎行伸手要接,她往後退了半步。他的手停在空中。「我沒碰到畫。」
「我知道。」她檢查紙面,沒事,聲音仍硬,「你接完電話再忙也來得及搬一箱番茄。」
「待會兒阿勳會到。我先核訂位。」
「我可以幫你念日期,你自己對。這總不會弄髒吧?」
慎行望著那頁被他塗黑的字,眉頭壓下來。「我剛才抄錯一次,不用兩個人站在這裡看。」
予安把畫抱緊。「我不是來監工的。」
「我也沒說你是。」
「那你幹麼每句都把我擋回去?吃飯不用,搬東西不用,連念個日期都不行。」
「因為店裡的事我要自己處理。」慎行聲音提高了一點,「你帶畫來,我很想看。可是現在客人快進來了,我不能一邊跟你解釋,一邊讓訂位再錯一次。」
她其實聽得懂。偏偏他說「店裡的事」時,她想起那天阿勳坐在桌邊,等一張早已被排好的班表。「我沒要你解釋整間店。你要是怕我幫倒忙,可以直接說。」
「你剛剛看我的樣子,像我連日期都不會寫。」
「你剛剛確實寫錯了。」
慎行的臉沉下來。予安說出口也後悔,卻沒立刻收回。他低頭把訂位本拉走,說:「好。我會重對。你先回去吧,畫改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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