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張先放。」予安把畫從慎行手裡接回來,轉了半圈,才放進紙箱最底層。
慎行蹲在她租屋處的地板上,手裡還拿著兩片護角。「我剛剛放的也是左邊那張。」
「你放的是我左手邊那張。我說的是箱子左邊。」
「這規矩要不要寫在箱蓋上?」
予安看他一眼。「你今天的工作是搬箱子。」
「收到。」
他把護角遞給她,退到不會踩著畫紙的位置。地板上攤著四張準備參展的作品,都是街上的店收攤以後留下的東西:一隻倒扣在騎樓的塑膠籃、一張沒撕乾淨的租讓單、鎖印店鐵門前那攤雨水,還有清晨早餐店尚未搬回室內的桌椅。慎行看過其中兩張,另外兩張是今天第一次見。
予安包好最後一張,發現他盯著租讓單那幅。「怎麼了?」
「右下角那條線,我上次看的時候還沒有。」
「後來加的。地磚縫。」
「我以為是電線。」
「所以你上次其實沒看懂。」
「我有看出那間店關了。」慎行抬頭,「沒看出地上有縫,不行?」
「行啊。」予安拿膠帶封箱,封到一半,故意把膠帶卷擱在他膝上,「你現在可以負責找膠帶頭。」
「你真的沒有意見?」她問。
「有。早餐店那張我喜歡。」
「我是問順序。」
「你排好了。」他把膠帶交還給她,「我現在說哪張該壓哪張,等一下又要被派去寫箱蓋規矩。」
寄件處離她住處兩條街。箱子比看起來重,慎行搬到樓下時換了一次手,予安伸手要接,他偏過箱子讓她扶住底部。「一起拿。這個角怕撞。」
排隊時,予安反覆檢視寄件單上的收件地址。慎行從她手裡抽走筆,替她把筆蓋蓋好,沒有碰那張單。輪到他們,櫃檯人員問內容物,她自己答了「畫作原件」,再確認一次運送方式,才看著箱子被推到後面。
「後悔寄了?」慎行問。
「我在想有沒有忘記放作品說明。」
「你出門前唸了兩遍。」
「你還嫌我念得像在核選單。」
「我沒嫌。我說你連逗號都念出來。」
予安伸手扯平他被箱角壓皺的袖口。「今晚店裡忙嗎?」
「訂位滿了,還有兩桌說可能晚到。」他看了一眼時間,「我得走了。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你又要把午餐交給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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