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電流聲窸窸窣窣的，像一隻小蟲子在啃我的耳膜。
然後蕭萱竹笑了，很輕的一聲：“喂？你還在嗎？”
“……在。”
“你剛剛是不是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剛剛以為你大半夜要找我借高數作業。”
“高數作業？”她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前仰後合，電話那頭傳來她猛地翻身壓住被子的窸窣聲，“玉恆心，你是不是除了學習就沒想別的？”
“誰說我沒想別的，我剛剛還在想明天食堂早飯有沒有蔥油餅。”
“……”
“蔥油餅是北方食堂的靈魂，你不能否認它的地位。”
“你贏了。”她笑著嘆了口氣，“所以那本書，真的在你那兒？”
“我還沒辦借閱手續呢，今天順手拿回來的。你看完《解夢大全》了？”
“看完了。書上說，重複出現的夢境往往是潛意識裡未被滿足的渴望，或者是內心深處某種情感的對映。”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你說，我的渴望是什麼？”
我看著天花板，那幾顆夜光星星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活像張偉昨晚上火起的青春痘。
“渴望找到一個看得清臉的人？”
“你這人還挺會說的嘛。”
“我這人除了嘴會動，別的功能都在待機狀態。”
她又笑了，笑聲順著電波傳過來，脆生生的，像誰在深夜的屋子裡掰開了一顆硬糖。她說：“行了行了不跟你貧了，明天我把書帶給你，你把那本還我。對了——”
“嗯？”
“那個夢。上次我看不清他的臉，這次看清了。”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但是我覺得，可能看清了反而更讓人困惑。”
“為什麼？”
“因為——”她忽然打了個哈欠，聲音拖長變軟，“因為我好像在現實裡認識他，又好像不認識。這種感覺好奇怪。算了太困了明天再聊晚安。”
電話“嘟”地結束通話了。
我還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螢幕已經暗下去，映出我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垂。
張偉翻了個身，床板咯吱一聲：“女的？”
“嗯。”
“哪個女的？”
“就之前說的那個。”
“哪個之前？你總共跟我提過幾個女的？滿打滿算只有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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