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樹底下站著蕭萱竹。穿冰藍長裙的那個，不是穿藕粉運動外套的那個。她的臉在夢裡無比清晰，眉眼的線條、鼻尖的弧度、嘴角的酒窩，跟白天坐在圖書館裡唸書給我聽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我，笑了一下：“你來了。”
“我來了。”
“你在做夢。”
“我知道。”
她走過來，腳步踩在櫻花花瓣上，那些花瓣被踩過之後沒有碎，反而像水波一樣盪開一圈漣漪。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仰著臉：“那我們約定一件事。”
“什麼事？”
“明天早上你醒過來之後，去槐樹底下。”她伸出手指，在我手心裡畫了一個圈，“不管夢裡發生了什麼，你都會去。對嗎？”
我低頭看她的手。指尖在我掌心劃過的觸感很清晰，涼涼的，帶著櫻花的香氣。
“對。”我說。
“那你現在告訴我一件事——一件你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的事。”
我想了想。夢裡的思維跟現實中不一樣，現實裡不想說的話在這裡會自動浮上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你的時候，覺得你跟夢裡長得一樣。那一刻我在想——如果這就是你，那我這輩子可能沒法再喜歡別人了。”
蕭萱竹聽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特別輕，輕得像櫻花落在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沉下去就被風吹走了。
“記住了。”她說，“明天早上核對。”
然後霧開始變濃，櫻花樹的輪廓越來越遠，她的臉越來越模糊。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實——然後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兩顆夜光星星。張偉的呼嚕聲。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我抓起枕邊的筆記本和筆，按開筆帽，在凌晨的黑暗裡歪歪扭扭地寫下：“夢裡跟她說了一句話——如果這就是你，我這輩子沒法再喜歡別人了。約定的地點是槐樹。她穿藍裙子。”
寫完把筆插回去，本子合上塞到枕頭底下。心臟還在跳，砰、砰、砰，每一下都砸得肋骨生疼。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兩顆星星看了很久，首到呼吸慢慢平下來。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的時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頭底下的筆記本。翻開那頁，凌晨寫的字還在，筆跡潦草但辨認得清。我把本子塞進書包裡，洗漱換衣服出門。
到槐樹底下的時候蕭萱竹己經站在那裡了。她穿了件淺灰色的開衫——我頭一回見她穿灰色——手裡攥著她那個夢境日記本，手指頭把封面都捏皺了。
她看見我，把日記本翻開舉到我面前。那一頁上寫著：“夢見櫻花樹，穿深藍毛衣。他說了一句話：如果這就是你，我這輩子沒法再喜歡別人了。約定地點槐樹。今早碰面。”
我一個字一個字讀完，然後從書包裡掏出我的筆記本，翻到凌晨三點五十二分那頁，遞過去。
她看完之後抬起頭看著我。秋天的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灰色的開衫照得發白。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眶先紅了一圈。
“對上了。”她說。
“對上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把額頭抵在我胸口。那本日記本被她攥在手裡壓在我倆中間，硬邦邦的硌得慌。但我沒管，伸手把她的肩膀摟住了。她的頭髮蹭著我的下巴，洗髮水的味道混著清晨的涼氣，乾乾淨淨的。
“玉恆心，”她悶在我胸口說，“以後每天早上都來這棵槐樹底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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