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近十點。品妍把透抽放在水槽，修遠拿出番茄和蛋，問她想吃飯還是面。
「飯。早上吃麵線，現在又吃麵，我媽會以為你家沒有米。」
她說完，兩人都想起昨天母親端出的那碗麵線。修遠沒接玩笑，只打開米桶。品妍洗透抽時看見他拿刀切番茄，速度比平常慢，籽和汁沿著砧板流到他手邊。
「你手會滑。」她說。
「我有看。」
「我也有看。」品妍關掉水，把透抽放到一徬，「你昨天在我媽家樓下，圍裙都沒換，就跑來接我。剛才在市場我很想罵你，還想到阿凱是不是替你顧了整晚的鍋。」
「阿凱顧到我回去。他說我欠他一餐。」
「我沒有要替你安排怎麼還。」
修遠把番茄撥進碗裡。「你現在聽起來很像要替他點菜。」
「我想點給自己吃，不行？」
鍋裡的番茄炒出水，品妍忽然問：「你還記得從醫院回來那晚，說了什麼嗎？」
修遠的手停在鍋柄上。「我講了很多沒用的。」
「你說，以後再試。」
「我知道你可能想叫我別怕。」品妍把一片爛掉的葉子摘下來，放在流理臺邊，「可是我聽到的時候，覺得你已經在想下一個了。那個孩子才剛沒了。」
修遠把刀平放在砧板上，轉身面向她。「我那句話也後悔。我講完就看見你臉色變了，還以為再解釋會惹你更難受。」
「所以你就沒問。」
「嗯。」
品妍手裡還捏著一把九層塔。她想過他會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也準備好回他一句「我知道」。他卻承認得這麼快，她反而得把原本壓住的話接下去。
「我那時連那件事要叫什麼都講不出口。你說再試，我腦袋裡想的是，連難過是不是都有期限？我知道你也痛，可是那句話真的讓我不想再跟你講。」
「我知道了。」修遠聲音很低，「以後再試那句，我不會再拿來勸你。至於以後的事，我也還沒想清楚。」
「我現在沒有要跟你決定以後。」
「我知道。」他看著她，「我是想說，我不是在等你好了，好讓我們重來一次。」
「我昨天問媽，為什麼要拿衣服給我看。」品妍說，「她說怕自己處理了，我以後會怪她。她留著也不知道怎麼辦。現在那袋東西還在她家，我下週要再去一趟，至少跟她講清楚。」
「你想我一起去嗎？」
品妍看向他。這回她認真想了，才說：「那天我很氣你叫她來，可是昨天她也捱了我一頓。我想先跟她講衣服的事。你如果願意，晚一點再來。」
「我願意去。」修遠說，「她那邊我也有話要說。」
「我知道你店裡忙。還沒跟她約，等約好再問你哪天方便。」
「好。」他伸手把火重新開啟，「現在九層塔可以給我了嗎？透抽再放下去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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