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為刃》第10章 救美(1)

作者:木啊木啊啊·4小時前

在門口的陸驚鴻遲疑了,他沒有立刻跨入大殿,他沒有勇氣進去高呼一聲:“住手!”然後英勇地把這樣一個可憐的姑娘救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弱到保護自己都尚屬艱難。他的雙手捏成拳,手上青筋暴起,聽著裡面衛瑾姝痛苦的呻吟。

在皇帝的諸多皇子中,陸驚鴻的確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位,也經常受其他兄弟姐妹的欺負。他的母親唐姬,宮女出身,皇帝不知哪一日醉酒寵幸了她。事後對她也毫無印象,後來懷孕時象徵性地來看過幾次,升為采女,也就拋之腦後了。

采女,不過是比奴婢好一些罷了。

多少年來,唐姬本分隱忍,從不生事,高階妃嬪們沒一個看得上她的。正是這份失去自尊的卑微,很好地保護了陸驚鴻,因為沒有人會認為陸驚鴻這個皇子能成什麼氣候,皇帝甚至都想不到這個人。

瑾姝躺在地上,人早己有些意識模糊。但是她咬著牙,沒有求饒,也沒有看這個可惡的男人一眼。身上己經疼得麻木,她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的目光搜尋著那個男人的身影,他不知去了哪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他知道自己受的這樣的苦嗎?不不不,他還是不要來,他的處境,並沒有比自己好太多。

大殿中的大多數人對這樣的場景似乎見怪不怪,陸盛堯的性格人盡皆知,也沒有人特別去制止他。大家照常喝酒吃肉,仿若未見。只人群之中十六歲的劉承淵,卻深深皺起了眉。

剛才的那一幕給他很深的刺激,很顯然,在那群舞女當中,這個姑娘是受排擠的,她的衣服最為簡單,只是良好的氣質卻顯得她與眾不同。本來一舞終了,大家都準備退場,那個領舞的女孩卻趁人不備踩住了她的衣裙,她一個趔趄,又被人再絆了一腳,整個人剛好撞進七哥的懷裡。陸盛堯一開始還哈哈大笑順水推舟想要摟住她,卻不料她立刻慌不迭地起身,跪在地上一個勁地賠罪求饒,陸盛堯本也不以為意,伸手過去再次準備攬她入懷,這姑娘卻不著痕跡地後退,避開了他的手,低著頭照舊跪在地上。

這個後退的動作惹惱了陸盛堯,他霍地起身,過去揪住姑娘的頭髮,嘴裡罵道:“你個賤奴,在這跟本王裝什麼貞潔烈女?看我不給你點教訓。”說完就把她往桌角上一撞,當時就聽得那姑娘尖叫一聲,額上頓時鮮血如注。陸盛堯伸手準備撕扯她的衣服,卻不料這姑娘被撞得滿眼金星此刻竟然還有勇氣反抗,眼見著陸盛堯的手離得自己近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拒絕他的任何侵犯。暴怒之中的陸盛堯大吼一聲:“賤人,看我不要了你的命!”拿起隨身攜帶的馬鞭就那樣開始狠狠地鞭笞著這個柔弱而倔強的女子,發洩著自己的憤怒。

陸承淵心裡不忍,對這個姑娘倒也有幾分佩服。如果剛開始僅僅覺得她漂亮而特別的話,那麼此刻,他對她的性格也有了幾分欣賞和同病相憐的感覺。自己在宮中,算不得是最得意的皇子,母親黎美人更是處處小心謹慎,隱忍不發,如履薄冰。可是,陸承淵自己知道,在自己的內心,其實也有一腔熱血,有一種不認命、不服輸的勁,也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倔強。就像那個己經快失去意識的女孩,明知道自己身無背景,也知道七皇子殘暴無人性,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卻在涉及自身尊嚴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反抗。

“七哥,住手!”陸承淵起身了。

陸盛堯怒氣未消,回頭一看是自己的九弟,黎美人的兒子他還沒放在眼裡,畢竟他可是皇后所出,黎美人這樣的人到了他母親跟前,那提鞋都不配。當下嗤笑道:“怎麼的?九弟你還想英雄救美?”

陸承淵聲音沉穩:“七哥,今日在我姐姐府上,大家圖個樂子,和和氣氣地就好,算了吧。”

陸盛堯骨子裡就不是什麼息事寧人的人,一聽這話哈哈大笑:“和和氣氣?”他一個鞭子朝陸承淵甩過來,被陸承淵穩穩接住,當下也有了幾分氣惱,想把鞭子抽出,鞭子卻紋絲不動。

陸盛堯開始暴怒:“你他媽的敢攔老子?你是個什麼東西?賤婢生的......”他還沒有說完,己經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陸承淵的聲音也有了幾分戾氣,他摩擦著手掌:“平日裡敬你是母后的兒子,叫你一聲七哥。但你要是這副德行,恕我不能容忍了。以後再敢詆譭我母妃,就不是一拳這麼簡單了。”他走近七皇子邊,在他耳朵邊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校場比武,七哥可是我的手下敗將。一箭穿楊的功夫,莫非七哥也想當個靶子領教一下?”

他抱起身上早己一團血汙的衛瑾姝,大踏步離去。

大殿上一片死寂。

這是第一次,兩個皇子之間有了正面衝突,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在外早己不知忍了多久,心如刀絞的陸驚鴻終於是鬆了一口氣。他望著無盡的夜色,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在這樣的皇宮裡生存,沒有背景,沒有勢力,沒有狠辣,是如何卑微,卑微到當心愛的女人被毒打欺辱的時候,自己只能躲在角落裡像一隻憤怒的困獸,除了焦慮,毫無辦法。

人生還有什麼時刻,比此刻更讓他痛苦?

他關心衛瑾姝的傷勢,於是急匆匆地想要跟上前去。

夜色之中一句有些壓低了聲音的“站住”赫然響起。陸驚鴻回頭看去,卻是他的母親唐姬。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陸驚鴻頓時後悔了。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自我控制,怎麼偏偏今晚,為了一個僅僅見過幾次面的舞女就犯了糊塗了呢?無論衛瑾姝有多麼地吸引他,以自己今時今日的處境,又能為她做些什麼?再如何,自己也是皇子,竟然一時頭腦發熱不顧身份地跟在九弟的身後關心一個舞女?自己可曾為那可憐的母親在父皇面前叫屈過?可曾為了自己在父皇面前申訴過?

自己真是大錯特錯。

這個夜晚,陸驚鴻在母親面前跪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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