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二人，被一紙聖旨輕飄飄調離江南，逐出核心案局。
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何必修一死，死無對證，當年衛紓丞相謀逆舊案的隱秘，只差一步便可浮出水面。朝中有人慌了，怕活著的何必修熬不住酷刑，吐出當年宗人府秘事，扯出深宮背後真正的操盤之手；更怕陸承淵、陸驚鴻順勢深挖舊案，攪動十餘年前的朝堂舊局，動搖如今根深蒂固的勢力格局。
所以，趕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摘果者至，入局者逐。
陸盛堯收起聖旨，抬眸看向面前兩位皇子，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無爭的笑意，語氣謙和，挑不出半分錯處：“皇兄，皇弟，接旨吧。皇命在身，不敢耽擱，還請二位早日整裝返京，覆命述職。”
他眼底深處，藏著穩操勝券的篤定。
陸驚鴻率先躬身抬手，神色平靜無波，嗓音溫潤沉穩：“兒臣，領旨。”
陸承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節泛白，周身氣場冷冽肅然。他深深看了一眼案上的聖旨，又看向笑意溫和的陸盛堯，沉默須臾，緩緩躬身：“兒臣，領旨。”
無人敢抗旨，無人敢多言。皇權之下，所有勞苦功高，所有殫精竭慮，都可一夜之間盡數抹去。
三日後，浙江全境善後事宜徹底移交完畢。
不出朝野眾人所料，京中封賞聖旨再度加急南下，昭告天下，定論江南賑災之功過榮辱。
一紙封賞，徹底顛倒功序。
陸盛堯未至江南半步險境，僅僅接手收尾卷宗，便因“統籌大局、安定一方、徹查鉅貪”之功，破格晉封固親王，一躍成為當朝最年輕的實權親王，尊榮加身，權柄大漲。
反觀真正平定災情、揪出元兇的兩位皇子，封賞單薄得近乎敷衍。
皇九子陸承淵，僅以“協助賑災有功”為由，特許代管吏部事務。看似權柄加重，實則吏部盤根錯節，老臣盤踞，權責繁雜，是朝堂最難制衡的部門，名為賞賜，實為桎梏。
皇西子陸驚鴻，更是簡單首白，僅賞白銀千兩，無官階晉升，無實權加持，一紙薄賞，草草了結數月勞苦。
陸驚鴻尋了一處無人的亭臺，緩步走到於墨身側，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沉默良久，方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篤定：“於先生，有一事，我疑惑多年，今日終是忍不住想問個明白。”
於墨抬眸，眸光平和，淡淡應聲：“殿下請講。”
陸驚鴻目光沉沉，望著遠方流雲，緩緩出聲，字字清晰：“衛瑾姝，她是不是當年滿門蒙冤的衛紓丞相的孫女？”
於墨執壺斟茶，茶水入杯，叮咚輕響，他神色未變，語氣平靜無波，坦然否認：“殿下多慮了。天下衛姓之人何其多，瑾姝姑娘只是恰巧與衛丞相同姓而己，並無半點親緣干係。”
陸驚鴻不信，他向前一步，語氣篤定，帶著不容辯駁的堅定：“於管家，你還記得嗎？我年少之時，曾在深宮遊園偶遇過衛瑾姝。彼時她年歲尚幼，手中握著一支通體冰潤、刻著流雲紋的玉笛。那玉笛是先朝宮內御用品，如若不是……”他停住了，等待於墨的回答。
亭中風聲漸靜，氣氛凝滯無聲。
於墨放下手中茶盞，抬眸看向眼前洞察敏銳的西皇子，眼底波瀾不驚，沒有慌亂，沒有辯解，更沒有半分破綻。
他雙手作揖：“殿下，老奴還有事，先告退了。”
有些事，不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