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為刃》第117章 回憶4(1)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少女的羞怯與執拗，字字真摯，句句懇切。

傅雲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自家妹妹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與繾綣，心頭己然瞭然，輕聲問道：“是何人？”

“翰林院編修，衛紓。”

短短二字，落地無聲，卻耗盡了傅瑤華所有的勇氣。

她抬眸望著兄長，眼底帶著一絲卑微的期許，期盼著兄長能夠成全，期盼著這份純粹的愛戀，能夠有一絲圓滿的可能。

可傅雲舟接下來的一番話，卻如一盆冰冷寒水，從頭澆下，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歡喜、所有的期許、所有的美夢。將她從溫柔繾綣的春日幻夢，狠狠拽回冰冷殘酷的現實。

傅雲舟神色驟然凝重，褪去了平日的溫和寵溺，語氣嚴肅而無奈：“瑤華，為兄知曉你心性純粹，愛慕君子，可此事，絕無可能。”

傅瑤華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輕聲追問：“為何不可能？他人品端正，溫潤儒雅，滿腹才情，品性絕佳。”

“與品性才情無關。”傅雲舟輕輕嘆息，眼底滿是無奈與清醒，“你是傅家嫡女，傅家世代功勳，兵權在握，權傾朝野，乃是朝堂最顯赫的武將世家。自古功高震主，帝王素來忌憚權臣世家勢力過盛。”

他字字清醒，句句通透，將最殘酷的世道規則、最冰冷的朝堂利弊，緩緩剖析給年幼懵懂的妹妹聽。

“陛下絕不會容許傅家與其他世家、朝臣深度聯姻，壯大世家勢力、結黨營私。你身為傅家唯一嫡女，你的婚姻，從來都不屬於你自己，不屬於兒女私情。”

傅雲舟頓了頓，看著妹妹驟然蒼白的眉眼，心頭不忍，卻依舊狠心繼續說道：“你的婚事，從你出生之日起，便早己註定。你是傅家最貴重的女兒，也是傅家最穩固的籌碼，陛下早己屬意，你終將入宮，與皇室聯姻，穩固君臣關係，安撫傅家，制衡朝堂。”

“這便是你的宿命，也是傅家兒女，與生俱來的責任與牽絆。”

晚風穿庭而過，簌簌作響，吹散了最後的暖意。

傅瑤華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西肢僵硬，腦海一片空白。

她今年十六歲，明媚坦蕩，鮮活熱烈，從前不知何為宿命，何為身不由己。

可這一刻，她徹底懂了。

她不是尋常市井女兒，可以隨心擇偶，愛恨自由。

她是將門嫡女，身負家族榮辱，捆綁朝堂興衰。

她的婚姻，從來無關情愛，只關乎利弊，關乎朝堂，關乎傅家滿門安危。

她不是不懂事的嬌憨少女，自幼生長勳貴世家，耳濡目染，早己看透世家沉浮、朝堂詭譎。兄長的每一句話，都透徹真實，無可辯駁。

她清清楚楚明白，兄長說的，都是不爭的事實。

她與衛紓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門第高低，不是才情匹配，而是皇權桎梏，是家族宿命，是世間最無可奈何、最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們之間，從初見的那一刻起，便註定無緣，註定只能相逢陌路，愛而不得。

漫天溫柔心動，滿心繾綣愛戀，終究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春日幻夢。

良久，傅瑤華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酸澀與滾燙的淚光。

沒有哭鬧，沒有辯駁，只有無聲的沉寂與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