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的戈壁灘上，風沙雖然小了一些，但空氣裡依舊裹著一層乾冷的味道。
一輛綠色的長途班車緩緩停在衛生所對面的土路旁，車身沾滿了黃色的泥水，發動機熄火時發出一陣沉悶的抖動聲。
羅景明白淨的長臉出現在車門處。他斜挎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右手扶了扶眼鏡，從踏板上踩了下來。他的中山裝扣得極其整齊，皮鞋的邊緣雖然落了一層灰，但在陽光下依然能看出擦過鞋油的痕跡。
宋聞岐帶著秘書走出了辦公樓。
羅同志，一路上辛苦了。宋聞岐伸出手，方正的臉上神色平和。
羅景明客氣地笑了笑，伸手與宋聞岐握了握。
不辛苦，宋院長。為了咱們這個外傷藥專案的規範化，多坐幾小時車算不得什麼。省裡對咱們駐地的成果非常重視，這不，檔案剛批下來，我就跟著班車趕過來了。羅景明聲音文雅。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會客室走去。
溫佳檸和沈蘭芝此時正站在藥房的長桌旁。藥爐裡的炭火己經熄了，鐵鍋裡的餘溫還在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
溫佳檸手裡拿著一隻乾淨的牛皮紙袋，正把準備做第二批留樣的藥粉倒進去。
小溫，省裡的人來了。沈蘭芝往窗外看了一眼，鑰匙串在腰間輕輕晃了晃。
溫佳檸放下手裡的竹筷，將衣角理了理。
聽見了。溫佳檸說，聲音很輕。
會客室的門很快被推開。
宋聞岐走在前面，羅景明跟在後側。一進屋，羅景明的目光就在溫佳檸和沈蘭芝的藍罩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溫佳檸手邊的那些牛皮紙包上。
小溫同志，咱們又見面了。羅景明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和氣，聽聞你們第一批試用效果不錯，省裡課題組很高興。不過，基層在資料申報和專案流程上，還是缺少一些規範經驗。這不，省裡讓我來擔任本專案的專項指導員，往後咱們的對外聯絡和成果申報，就統一由我來負責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背上的皮包取下來，拉鍊拉開，從裡面拿出一疊蓋了省城大印的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溫佳檸看向那疊檔案。
最上面那一頁的標題己經被重新列印過，原本的“西北軍區駐地衛生所外傷藥”字樣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工整的鉛字：省重點外傷製劑聯合課題。
而在那行鉛字下方，主導人那一欄裡，赫然用鋼筆寫著三個字：羅景明。
主制人和記錄人那一欄，則變成了“基層試驗人員”。
羅同志，這主導人的名字怎麼改了？沈蘭芝走上前，手指指著那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羅景明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意沒有變。
沈組長，基層經驗需要我們規範。省裡的專案申報有嚴格的格式，沒有省級科研人員的掛帥和指導，這藥包在省城是排不上號的。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幫衛生所爭取更多的後續配額。羅景明說。
溫佳檸看著那張單子，冷白皮的臉上面色平靜，手指在衣袋裡輕輕摸了摸。
羅同志想得真周到。溫佳檸輕聲說。
應該的。羅景明從包裡又拿出一份材料，遞給宋聞岐，宋院長，這是我擬好的課題報告。針對這次的三類分裝，也就是清潔、止血和隔離，我做了一些規範性的指導調整。比如第一類的清潔包，白芷和防風的比例定在三比一，第二類的止血粉，三七和血竭定在西比一。
溫佳檸的杏眼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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