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趙婉如便輕手輕腳起了床。石灶裡的餘燼尚溫，她往爐膛裡添了把松枝，看火苗舔著鍋底騰起，才從陶甕裡取出昨日新磨的玉米麵。遠處傳來初一劈柴的聲響，啪嗒一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片刻後，雲湛也從房間出來了，三人圍坐在石桌前用飯時，洞口忽然傳來熙攘的人聲。村長領著十幾個村民站在晨光裡，王嬸手裡還提著一籃剛摘的豆角，葉子上的露水在朝陽下閃閃發亮。
“夫人，谷主！”村長滿臉堆笑，身後的孩童們探著腦袋往裡瞧，“再過五日便是咱村的安居宴，您二位可一定得賞臉啊！”
“安居宴？”趙婉如將青瓷碗輕輕放下，目光掃過村民們期待的臉龐。
王嬸往前擠了擠，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咱都是逃難來的苦命人，要不是谷主開谷收留，哪能過上如今的日子？這宴席一是慶豐收，二是讓小崽子們知道好日子來得不易！”
她忽然壓低聲音，“往年穀主總推說忙，可今年有了夫人，總得給咱們個面子吧？”
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李大爺拄著柺杖道：“是啊是啊，往年就初一那小子來湊個熱鬧，今年可得讓夫人見見咱村的熱鬧勁兒！”
趙婉如望向雲湛，卻見他垂眸啜著粥，指尖摩挲著碗沿。
她想起這些日子村民們送的新摘的果子，想起王嬸偷偷塞給她的繡樣——那上面繡著“多子多福”的圖案。喉頭一熱，她笑著點頭：“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我們自然要去。”
村民們歡呼著散去，王嬸臨走前塞給她兩把野菊，說是插在房裡能驅蚊蟲。雲湛望著她手裡的花束，忽然開口：“你不是要去臨康城？安居宴年年有，不必勉強。”
“怎麼是勉強？”趙婉如將野菊插進陶瓶，水波紋映著她微蹙的眉心，“村長他們實心實意，我若推拒，倒顯得咱們孤高，況且……”
雲湛道：“況且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況且月祭還有好些日子，不差這幾天。”
趙婉如方才沒有說出口，況且……如果錯過了這次，明年還能不能再參加安居宴還不得而知。她雖然掛心谷外的親人，但谷中與眾人相處的日子同樣讓他珍惜，她不忍心拂了村民的好意，這樣相處的日子怕是過一日少一日了。
趙婉如在心裡暗暗道：“對不起，念兒，再等娘幾日。”
雲湛盯著她的側臉，彷彿想要從趙婉如的臉上看出什麼。見趙婉如沒再多言，雲湛嗯了一聲，繼續用著飯。
早飯後，趙婉如去溪邊洗碗。初一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湊近雲湛：“師父，往年安居宴不是在臘月麼？怎麼今年提前了？”
雲湛不耐煩，道：“我哪裡知道，許是因為五日後是個好日子呢，初一，隨我去書房。”
初一隻能悻悻然道：“是，師父。”
二人來到書房以後，雲湛拿起角落裡的鴿籠遞給初一。
初一盯著鴿籠裡的鴿子，道：“師父，這鴿子是不是送給村長孫女的那隻？”
雲湛低聲道：“不錯，你既認得這鴿子，當記得當年的那個武侯。”雲湛見初一點了點頭，繼續道：“昨夜我已經與武侯門達成約定，往後將建立幽谷和武侯門的秘密傳信通道，他們為我們獲取情報，我們給他們提供丹藥。”
初一不解道：“師父，為什麼我們要與他們合作，我們需要向他們獲取什麼情報？”
雲湛一臉肅然道：“此事你日後便會知曉，合作的事先不要告訴十五。”雲湛看了看鴿籠，接著道：“這隻鴿子你且養起來，十五若是問起，就說是谷外藥農送的。”
初一點了點頭，道：“是，師父。”雖然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師父既然沒有說，那自己便不用知道，到該自己知道的時候師父自會跟自己言明，初一一邊想著一邊提著鴿籠走出了書房。
雲湛在書桌後坐下，他想起昨夜找村長的情形，他與村長說起自己與趙婉如發生了爭吵，趙婉如正生氣要離谷出走，問村長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哄趙婉如開心，讓她不要離谷。
老村長拍著大腿說：“哄婆娘嘛，就得熱熱鬧鬧！提前辦安居宴，全村人陪她樂呵，保管氣就消了！氣消了自然就不想著離谷出走了！”
雲湛深以為然，當下就把日子定在了五日後，他知道趙婉如最是重感情，定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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