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尚未完全籠罩山谷，初一的身影已經穿過層層密林回到谷中。少年額間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粗布衣衫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卻渾然不覺。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正在藥圃整理草藥的雲湛跟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紙包。
師父，這是鎮上新出的蜜棗，聽說用野蜂蜜醃製的。初一將油紙包遞過去，突然壓低聲音，方才我抄近道回谷時，在斷崖那邊的谷口瞧見五個黑衣人，帶著兵器，正沿著石壁摸索什麼。
雲湛接過蜜棗的手微微一頓。藥鋤與泥土碰撞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幾隻正在啄食草籽的山雀撲稜稜飛起。
他不動聲色地將藥鋤靠放在石臺邊，指腹摩挲著油紙包上凸起的蜜棗輪廓：可被他們發現了？
應當沒有。初一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塵土，弟子走的是採藥的小徑，有樹叢擋著，再加上我刻意隱蔽身影，他們應該沒看見我。
陽光透過雲層斜照在雲湛肩頭，將他腰間懸著的藥囊銅釦映得發亮。路上可還順利？他伸手拂去初一肩頭的一片枯葉。
初一眼睛亮了起來：剛到十里坡就找著迎客樓了。那掌櫃的看見竹筒上的暗記，連驗看都省了，直接捧著盒子去了後堂。他模仿著掌櫃佝僂著腰的樣子，說是會快馬加鞭送去總舵，請門主過目。
雲湛唇角微揚，從初一捧著的油紙包裡取出一顆蜜棗。琥
珀色的棗子裹著晶瑩的糖霜，在夕陽下像塊溫潤的玉石。你做得很好。他將蜜棗放回紙包，天熱不早了，你也累了，快去用飯吧。十五已將飯菜備好。
頓了頓又叮囑道，谷外見著生人之事，莫要告訴十五。
小廚房裡，趙婉如正將蒸好的蕈菇臘味飯裝進青瓷碗。
灶臺上煨著的藥膳湯咕嘟作響，氤氳熱氣模糊了她清麗的側顏。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不回地笑道：初一回來了？正好嚐嚐新醃的梅子......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她轉身看見的是雲湛含笑的眼眸。
十五的手藝越發精進了。雲湛從背後環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他嗅到她髮間淡淡的桂花油香氣，與灶火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取出那顆蜜棗：嚐嚐看？
蜜棗遞到唇邊時，趙婉如瞥見門口呆立的初一。少年抱著一捆新劈的柴火，進退兩難地僵在原地。
她耳根頓時燒了起來，下意識要躲開，卻被雲湛扣住了手腕。
蜜棗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時，初一已經面紅耳赤地背過身去，假裝對牆角的醃菜罈子產生了濃厚興趣。
晚膳過後，雲湛帶著趙婉如和初一前往村裡檢視新房。暮色中的屋架已初具規模，榫卯結構的樑柱在月光下投下交錯的陰影。
村民老張見他們來了，連忙舉著油燈過來：雲谷主來得正好，主樑的雕花您再過目一下。
油燈照亮了樑上精美的纏枝紋，雲湛的手指撫過那些凹凸的刻痕：西邊窗欞的樣式......
按您吩咐改成了萬字不到頭。老張指向西側，十五姑娘喜歡的樣式都記著呢。再有十天準能完工，到時候刷上桐油，保證又亮堂又結實。
初一好奇地摸著新刨的木板：師傅，這木料聞著有股清香。
是特意從南嶺運來的香樟。雲湛望著初具雛形的房屋，眼中漾著罕見的溫柔，防蟲又安神。等傢俱打好，我們一起去挑些軟綢來佈置。他轉向趙婉如，卻發現她正望著遠處出神，十五？
趙婉如猛地回神，勉強笑道：都聽你的。
歸途上，初一被支去給老張送圖紙。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趙婉如忽然開口：阿湛，過幾日我想去趟鎮上。
可是缺了什麼？雲湛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發現指尖冰涼，讓初一去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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