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一個加密影片電話跨越了三個城市。
螢幕分成三格。岑知言在江市宿舍,沈毅在安城家中,趙秉坤在省廳出差住的招待所裡。三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螢幕的冷光打在各自的臉上,把眼角的細紋和眉間的褶皺都照得一清二楚。
岑知言把老法醫的鐵盒子內容、蘇國棟筆記本上的專案組名單、以及這兩條線索合並之後形成的完整證據鏈,一一向影片那頭的兩個人做了彙報。
“目前的證據足以支撐對7·12案件重新調查。關鍵證人包括退休法醫周老、原專案組成員蘇國棟、以及被替換前的排程中心值班組長。物證方面有未被篡改的屍檢報告、我爸的錄音備份、以及顧煜提供的周明遠在安城期間的材料。我現在需要知道的是,省廳那邊誰來接這個案子,以及什麼時候啟動。”
螢幕裡的趙秉坤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那個節奏和岑知言的習慣一模一樣,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是一種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我己經向省廳做了口頭彙報。廳裡的態度很明確,既然有確鑿證據就要一查到底。但是知言,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個案子一旦公開,涉及的不只是周明遠一個人。他背後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從走私到包庇到滅口,牽連的面非常廣。”
“我有準備。”岑知言說。
“你父親當年的報告。”沈毅在螢幕那頭開口了,這個在顧煜案裡從未皺過眉的老刑警,此刻聲音裡有種從未有過的凝重,“其實我當年就聽說過。但那時候我只是安城的一個普通刑警,接觸不到省廳層面。等我後來到了省廳,你父親己經出事了。這些年我一首覺得這個案子有疑點,只是沒有證據。”
“沈組長,你在安城那邊查到周明遠的什麼線索?”趙秉坤問。
“顧煜提供的材料裡提到,周明遠在安城期間處理過一起碼頭劫持案——就是顧長河談判失敗的那起。”沈毅翻開手邊的筆記本,聲音壓低了幾度,“我今天下午專門去翻了那起案子的原始卷宗,發現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細節。周明遠當時是安城市局的副局長,他在突擊行動之前的五分鐘打了一個電話到劫持現場。這個電話在行動記錄裡有標註,但通話內容從未被公開過。”
“他打給誰?”岑知言問。
“打給現場的通訊保障組。要求他們在突擊前三十秒切斷劫持區域的通訊訊號。”沈毅放下筆記本,抬起頭來,“理由是不讓嫌疑人向外界通風報信。但這個操作同時導致了一個後果——顧長河在突擊前最後的談判指令,嫌疑人沒有聽到。他以為警方要強攻,所以才拉著人質一起跳了江。”
螢幕裡安靜了好幾秒。
“兩起案子。同樣的手法。”趙秉坤的聲音冷下來,“劫持案的關鍵時刻通訊被切斷,談判失敗,人質死亡。然後調查的人被滅口,報告失蹤,證人被替換。他這是慣犯。”
“所以我父親查到的東西,可能比我們目前發現的還要多。”岑知言的視線在螢幕的冷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像兩塊寒冰底下的泉水,“他查到的不是一次兩次,是一個持續了十幾年的模式。”
“明天我回江市之後,咱們碰個頭。有些事,當面說比影片裡說更安全。”趙秉坤看著岑知言,目光裡有長輩的關切,也有上級的審慎,“知言,最後問你一句——你真的準備好了嗎?這個案子一旦啟動,你不能參與一線調查。你是家屬,需要回避。”
“我準備好了。”岑知言說,“我不需要親手抓他。我只需要把證據完整地交上去,讓該抓的人被抓。這就是我爸當年想做沒做完的事。”
影片結束通話之後,她坐在黑暗裡很久。手機亮了一下,是謝硯遲發來的訊息。
“還沒睡?”
她打了個“嗯”字,又刪掉,重新打了一行字:“在想我爸。他當年一個人查這些的時候,肯定比我難多了。”
謝硯遲這次過了好幾秒才回訊息。
“你爸不是一個人。他當年有蘇國棟,有那個法醫,有排程中心願意作證的值班員。只是這些人不夠多,不夠強。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你,有我,有趙局,有沈毅,有一整個專案組。還有顧煜——他把他查到的所有東西都給了你。你比你爸當年多了很多把槍。”
岑知言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每次打字都比說話多。
“明天安城見。記得把車加滿油。”
“早就加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