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查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把電腦螢幕轉向江豪，指著那條《江騰案》記錄的底層資料：“沒有建立時間，沒有修改時間，沒有操作日誌。我拆到位元組級別，它就像——”
“像一塊石頭。”江豪接話。
“對。”老K說，“像一開始就在那兒，天生就是那塊料。”
“查不到建立的人？”
“查不到。”老K把資料關掉，“這條路走不通。除非你告訴我，你信不信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江豪沒回答，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亮起來的天。
八年前，十月十七號，凌晨。
他記得那天。那天早上，他父親還在廠裡開會，還在為一塊地的規劃案簽字。那天晚上，他就被帶走了，罪名是挪用資金，數額巨大。
那兩年，他在看守所裡，翻來覆去地想同一件事：他父親那筆錢，到底動沒動過。
沒動過。他太瞭解他父親了。江騰這個人，算賬比誰都清楚，一分一釐，都有去處。有人說他挪了資金，江豪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後來他在監獄裡看盤，越看越明白——他父親那年做的事，每一步都在給雲騰鋪路。鋪路的人，不會自己把路挖斷。
“那天早上，”江豪忽然開口，“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
老K抬起頭：“說了什麼？”
“他說，江豪，雲錦那塊地，爸拿到批文了。等你回來，爸帶你去看看。”江豪說，“下午西點打的。晚上八點，我就被帶走了。”
“電話的事，你跟誰說過？”
“沒有。”江豪說，“在看守所裡想過無數次，出來之後，頭一回跟人說。”
“你爸那個電話，”老K說，“像是知道要出事。”
“不像。”江豪說，“他那天特別高興，聲音都是揚的。他是真的以為，那塊地到手了。”
他在看守所裡待了兩年，又轉進監獄，待了六年。八年，他一天一天數著過。
“老財。”他開口，“你醒過來那天，是十月十七號凌晨。我入獄那天，是十月十七號晚上。”
“對。”
“中間隔了一天。”江豪說，“一天，夠做很多事。”
老財沒接話。
“我爸不是被冤枉的。”江豪忽然說。
老財愣了一下：“咋？你不是一首說他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算準的。”江豪一字一句地說，“有人算好了那天晚上抓他，算好了讓他的廠垮掉，算好了讓他那塊地落到別人手裡。”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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