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更強,陽臺上的曬衣架被櫃檯收走了。冠妤改完一頁對白,發現予安蹲在陽臺門邊,用膠帶補他裝備袋一道裂開的邊。門沒關緊,風吹得她的稿紙翻了一角。
「你要把整袋都纏起來嗎?」她走過去。
「這裡縫線斷了。明天去買針,今天先黏著。」
他抬頭時,冠妤看見他徬邊有兩碗熱仙草,蓋子都起了霧。「買來修包包配的?」
「老闆娘說雨天賣得慢,叫我帶兩碗。」予安停了一下,「她沒有免費送。我有付錢。」
仙草燙口,冠妤挖了一匙放涼。予安問她:「下午那個會,吵贏了嗎?」
「沒有。製作人說可以先照我寫的拍一版,但他還要跟平臺談。」
「他很想讓那個人留下?」
「他很想讓人下週繼續點開下一集。」
予安笑了半聲,拿湯匙碰了碰碗邊。「那你想怎麼寫?」
「我還在想。」冠妤把一小塊芋圓推到碗底,「你早上說不用跟你講,現在又問。」
「早上你剛掛電話,臉很臭。」
「所以晚上比較能問?」
「你剛才有幫我開仙草。」
冠妤拿湯匙敲了一下他的碗。他沒躲,嘴角終於鬆開。兩人靠得近,陽臺太窄,她彎腰去撿滾到腳邊的膠帶時,肩頭抆過他的手臂。予安把腿往裡收,讓她站直;冠妤卻有一瞬間不想他讓開。
他先說:「我明天要去看社群中心的教室。風這麼大,小孩的課只能在室內上。我想把水安課排成整年的,冬天也有得教,不用每次停了海上的工作就回店裡等我爸叫。」
「你有跟他講過這個安排嗎?」
「講過。他問我第一季能收幾個學生,我只排出兩個月的場次。」予安舀起一匙仙草,又放回去,「他問得也沒錯。我回去就煩,講到最後還說他只會算修船的帳。」
冠妤側頭看他。「那你明天看完教室,要不要把場次排出來?」
「要。如果場地借得到。」他把碗放在膝上,「我想留在這裡做這件事。就算你回高雄,我也不會因為這幾天跟你處得好,就說我可以跟過去。」
冠妤握著湯匙,等他下一句。予安轉頭看她,話說得比平常快:「可是我需要的是能談下去的人。今天你在電話裡講她一定要走,我一直想,你是不是也已經決定,等航班一開,我們就不用談了。」
「我說的是劇本。」冠妤看著他,「我回高雄也是真的。你這樣問,好像我現在得決定要不要留下,才能讓你安心。」
「我沒叫你留下。」
「我們才認識幾天。」
予安的臉色立刻變了。他伸手把她吃空的碗拿過去,和自己的疊在一起。「對。是我問太早。」
冠妤想說她沒有嫌他問。話卻卡著;她剛剛確實聽見「留下」兩個字,連他沒說出口的也一併聽了。予安起身,把兩個碗拿進房裡丟掉。回來時他沒再坐下,只彎腰收好膠帶和裝備袋。
「我明早出門會小聲點。」他說。
「你不用跟我報備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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